当卡尔?韦勒走出朗讯的通讯大楼时,脑海中还不断回响着会议桌上那些冰冷而尖锐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满脑子都是贝尔实验室的未来,那个承载了无数科研梦想、孕育出众多改变世界发明的圣地,如今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途未卜。
回到贝尔实验室所在的园区,与白天的人声鼎沸、充满活力不同,此刻的园区略显安静,停车场里只剩下零星的几辆车,显然大部分员工都已在傍晚时分离开了这里。
径直走向通往地下档案馆的电梯,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卡尔的心情也随着电梯的下降而愈发沉重。
这里保存着贝尔实验室最珍贵的财富,那些凝聚着无数研究员心血的手稿和资料,是实验室百年历史的见证。
走进档案馆,卡尔熟练地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之间,它们记录着贝尔实验室从诞生到发展壮大的每一个瞬间,见证了一项项伟大发明的诞生过程。
卡尔来到其中一个标注着晶体管研发相关的档案柜前,他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叠叠泛黄的纸张,那正是晶体管发明的原始手稿。
荧光灯下,一张泛黄的照片显露出来。
卡尔看到照片,虽然不是照片里的其中一员,但他知道,这张照片是1950年的圣诞派对上拍摄的,肖克莱举着酒杯站在中央,周围是笑逐颜开的研究员。
那时候,没人会担心研发资金的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贝尔实验室会有一天因为资金的问题而发愁。
“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档案馆门口传来,打断了卡尔的思绪。
卡尔转过身,看到马库斯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马库斯缓缓走进来,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卡尔面前“会议结果怎么样?”
整个贝尔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今天卡尔前往总部开会,关乎着实验室的未来命运。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研发经费大幅缩减、员工数量过剩等问题,贝尔实验室与朗讯公司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朗讯为了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开始对贝尔实验室进行一系列的改革和调整,而这些调整却严重影响了实验室所有员工的切身利益,所以每个人都很关心。
卡尔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杯壁的温热,可这份温度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凉的手指和沉重的内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哈特说,贝尔实验室必须要裁掉四分之三的研究员和相关服务人员。”
“里奇?麦金怎么说?”马库斯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听到里奇?麦金的名字,卡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起来“这个家伙没有一丝的表示,全程就看着其他人的发难,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shit!”马库斯忍不住低吼了一句,即使他平日里是一位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学者,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也难以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马库斯目光看向档案馆的墙壁上,墙上贴满了照片,那些照片记录了贝尔实验室的光辉历史,上面是历届对实验室做出过重大发明的研究员的头像。
从发明电话的贝尔,到研发出晶体管的肖克莱团队,再到提出信息论的香农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着一段传奇的故事,都代表着贝尔实验室在科研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
“还记得 1996年分家的时候吗?”
“当时里奇?麦金是怎么承诺的?他说要把贝尔实验室建成 21世纪的发明工厂,让贝尔实验室更加的辉煌。”
当时里奇?麦金为了吸引贝尔实验室加入朗讯,许下了诸多美好的承诺,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未来蓝图。
“可现在呢?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我甚至怀疑朗讯的拆分,就是 at&t的一个阴谋,一个针对贝尔实验室的阴谋。”马库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回想起这两年贝尔实验室的情况,心中越发觉得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没有任何正式的规定,但在 at&t公司运营贝尔实验室期间,一直有着一个不成文的惯例,电话电报集团每年会拿出营收的 4到 5投入到贝尔实验室的研发工作中。
正是凭借着这份稳定的资金支持,贝尔实验室才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断取得突破性的科研成果,保持着在全球科研领域的领先地位。
可现在呢?朗讯独立了,也开始对贝尔实验室下手了。
“能怪得了谁?还不是当时的我们被对方的描述迷昏了眼。”卡尔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自责,他低着头,声音中充满了愧疚,
“我觉得是我没有领导好,才让实验室陷入了今天这样的困境。”作为贝尔实验室的负责人,卡尔始终认为自己对实验室的现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不怪你,任何人面对那样的条件,都会选择朗讯的,何况这是当时所有研究员投票出来的结果。”马库斯走到卡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当时里奇?麦金明确表示,只要贝尔实验室跟着朗讯公司发展,朗讯将拿出每年超过 10的营收,用于贝尔实验室的研发和运营。
里奇?麦金确实没有食言,朗讯公司每年在贝尔实验室上面的投入,确实超过了 10。
卡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然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当年 at&t拆分时,我就不该答应把香农实验室留给母公司的条件。”
香农实验室在信息论研究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拥有大量珍贵的科研资料和顶尖的研究人员。
“如果当时能把香农实验室留下来,至少现在我们的筹码会更丰厚一些,底气也会更足。”
马库斯感慨了一句“难道科学研究的宿命,真的就是向钱看吗?”
他不反对技术变现,相反,他非常支持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为社会创造价值,同时也为实验室带来更多的资金支持,促进科研工作的良性循环。
科学研究离不开资金的支持,向钱看在一定程度上是必要的。
可他无法认同朗讯公司这种急功近利、只注重短期经济效益的向钱看做法。
研究员们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领域中,只负责攻克技术难题、探索科学未知,至于哪些技术能够实现商业化变现,如何将科研成果推向市场,那是公司市场部门和运营部门需要去发掘和解决的问题。
而不是朗讯公司现在的做法,先找到钱的方向,然后让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向着这个方向研发。
“看看现在的贝尔实验室吧,和通讯设备有关的项目,只要提交申请,财务部门几乎都是秒批款,资金源源不断。可那些关乎基础科学发展、具有重大潜在价值的研究项目呢?”
“200万美元的基础物理研究经费,我们申请了三次,每次都因为各种理由被驳回,至今都没有获批下来。”
在朗讯公司的眼里,这些短期内无法带来经济效益的基础研究项目,根本不值得投入资金。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马库斯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他实在无法接受贝尔实验室四分之三的员工都被裁掉的现实。
那些员工中,有许多人已经在实验室工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贝尔实验室,贝尔实验室早已成为了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旦被裁员,他们不仅将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多年来的科研梦想也将化为泡影。
卡尔听到马库斯的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马库斯听到这话,猛地看向他,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了?能够保住现在的贝尔实验室吗?”
卡尔轻轻摇了摇头,在马库斯询问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对方还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马库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说要卖掉贝尔实验室。”
“什么?”马库斯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办法?那和留在朗讯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是要被拆分,走向灭亡?”
在马库斯看来,贝尔实验室一旦被出售,新的买家很可能会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将实验室拆解,把有商业价值的项目和人员留下,而那些基础研究部门和暂时无法变现的项目,则会被无情地抛弃。
“为什么这么说?”卡尔问道。
马库斯没好气地说道“连电话电报公司这样的行业巨头都支撑不起贝尔实验室的研发了,你觉得美利坚还有哪个集团能养得起贝尔实验室?”
“那些有钱的石油巨头们,他们的主营业务是能源开采和销售,根本不需要我们这样以通信技术和基础科学研究为主的实验室。那些零售大亨们,更是和我们的研究领域毫不相关,他们关注的是商品销售和市场份额,对科研项目毫无兴趣。”
“互联网行业倒是可以和我们沾上一些关系,可你觉得微软、思科和谷歌这几个有实力的公司会愿意买我们吗?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快速开发产品、满足市场需求的程序员,而不是我们这些专注于物理、化学等基础科学研究的科研人员。”
卡尔听着马库斯的分析,脸上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说是要卖给个人。”
“卖给个人?”马库斯直接被气笑了,他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嘲讽“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没准就是朗讯的又一个阴谋,目的就是让贝尔实验室彻底成为历史。”
“哪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财力养得起咱们贝尔实验室?简直就是扯淡!”
在马库斯看来,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贝尔实验室庞大的运营成本和研发费用,朗讯公司提出这样的方案,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将贝尔实验室这个包袱甩掉,同时还能从中获取一笔收益。
“他们说是恩斯特。”
“那也不你说谁?”马库斯话到一半就愣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卡尔再次重复了一遍“恩斯特,恩斯特·加菲尔德。”
马库斯笑了,笑得非常开心,就好像他结婚时的那样“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让朗讯见鬼去吧。”
卡尔没有想到马库斯居然是这样一个恨不得贝尔实验室赶紧卖掉的状态“你真的同意贝尔实验室出售?”
“为什么不同意呢?”马库斯反问。
那可是恩斯特呀,一个据说走在马路上,天上都会追着他掉美元的主。
贝尔实验室被他收购,以后还会缺少研发经费吗?
“可这是贝尔实验室,是贝尔。”卡尔强调道。
马库斯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纠结了,他指了指墙上的那些对电话电报集团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先辈们“你觉得,我们有对不起贝尔这个名字的地方吗?”
“是谁让电话电报集团辉煌了上百年的,是他们,是这些不分昼夜的研究员们。”
“可结果呢?我们却遭到了背刺。”
“现在,我们需要为自己考虑一次,为整个实验室的员工考虑一次,为这背后无数的家庭考虑一次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