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们在俄债上的空头头寸已经建仓到 50亿美元。”简?费雷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微颤音,她刻意放缓语速,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显沉稳,但语速的变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尽管她知道俄罗斯国债庞大的债务规模早已经超出了可持续范围,违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已经判了死刑。不存在任何回旋的可能。
但在事情没有发生前,还是有些心悸。
毕竟这可是五十亿美元的豪赌,一朝踏错,满盘皆输,整个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所有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整个华尔街都不会再给他们这些参与进来的人员任何机会,基本上从此就和金融业说再见了。
恩斯特抬眸看向她,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紧张与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相关部门做出的那些报告你都了解,我相信以你的专业判断,不可能不明白这些报告背后所传递的信号。”
听到恩斯特说到相关部门根据得到的俄罗斯那边的数据做出的报告,简?费雷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俄罗斯当前的债务总额所占gdp的比重太大了,远超国际公认的安全警戒线。
每年仅需支付的债务利息和偿还的本金就占据了财政收入的 58,这意味着俄罗斯政府的预算已陷入严重失衡。
知道了俄债的规模,知道了每年俄罗斯政府需要偿还的利息,那么很多事情就明朗了。
有限的财政收入在偿还到期债务和利息后,甚至不足以覆盖公务员薪酬、公共服务等基本开支,更遑论用于经济建设、社会保障等其他领域的投入。
这颗埋藏在俄罗斯经济体系中的炸弹”,早已布满裂痕,无论如何粉饰,都难以掩盖其即将引爆的事实,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对了,我们目前的整体杠杆率情况如何?尤其是俄债空头头寸的杠杆配置。”恩斯特忽然问道。
简?费雷泽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俄债的空头头寸那边,当前杠杆率为 1:5,结合我们通过国债期货、信用违约互换等工具构建的对冲组合,风险敞口完全处于可控范围内。”
“不过其他投资板块的杠杆率就相对较高了,其中美国 30年期国债的杠杆率已经超过了 28倍。”
她特意加重了28倍这个数字的语气,显然对如此高的杠杆配置持有保留态度。
恩斯特低头沉思片刻,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似乎在推演着某种市场逻辑。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果决“将俄债空头头寸的杠杆率提升至 10倍以上,同时买入德国国债作为对冲工具。”
德国国债作为欧元区核心避险资产,流动性充足且信用评级稳定,能够有效的对冲地缘风险和汇率波动。
简?费雷泽的瞳孔微微收缩,还未等她消化完调整方案,恩斯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至于美国 30年期国债,继续放大杠杆,目标杠杆率 40倍以上。的保证金要求,以此换取更高的杠杆空间。”
“你疯了?”简?费雷泽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是打算孤注一掷吗?”
俄债空头杠杆提升至 10倍,她能理解,毕竟对俄债违约的判断有着充分的数据支撑。
但美国国债这边,40倍以上的杠杆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国债加杠杆很正常,,通过基差交易、回购协议等工具,理论上可以将杠杆放大至 100倍。
可没人会这么干,而且还是现在情况根本不明朗的情况下。
尤其是美联储和高盛接连的两个利好消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于美国国债这种安全投资的利空。
40倍的杠杆意味着什么?。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遭受惨重损失。
这种风险敞口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lt还在大举做多俄债,你应该清楚,他们的数学模型号称能够精准控制风险。”
“过去四年,lt凭借其复杂的量化策略,平均年化收益率稳定在 30以上,早已成为华尔街的神话。他们坐拥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团队成员全是顶尖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和金融工程师,无数对冲基金都将他们的操作视为标杆,跟风效仿。”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逆势而行,还采用如此激进的杠杆策略,是否太过冒险了?”
提到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简?费雷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lt的成功在华尔街几乎被神化,他们的量化模型被认为是金融工程的巅峰之作,甚至很多人说lt的策略模型是现代金融理论的基石。
可恩斯特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讽刺的笑容“永远不要完全相信冰冷的数据和僵化的模型,模型可以作为投资决策的辅助工具,但它永远算不出人心的恐慌,也无法预判市场情绪的极端转向。”
“还记得 1994年的墨西哥比索危机吗?当时华尔街所有的机构都坚信比索不会贬值,各大投行的模型都显示墨西哥经济基本面稳健,外汇储备充足,足以支撑汇率稳定。”
“但结果呢?”恩斯特的笑容很诡异。
“当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时,墨西哥央行的外汇储备在短短几天内耗尽,比索大幅贬值超过 50,无数押注比索稳定的机构损失惨重。”
模型或许准确,但恐慌却可以是人为操控。
恩斯特冷哼一声“当恐慌性抛售真正来临时,市场流动性会瞬间消失,就像浴缸里的水被拔掉塞子一样,无论多么精密的模型、多么完美的数据,都会被这股汹涌的恐慌情绪冲进下水道里。”
见对方还是一脸沉重,恩斯特笑了笑“说的轻松的吧,做空华尔街金融指数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过奥谢也表示,随着金融股股价持续下跌,部分机构可能会开始抄底,市场波动可能会加大。”
恩斯特的那70亿美元的借贷,放到这场做空华尔街的操作资金并不多,只有14亿美元。
不过算上恩斯特资产管理管理公司管理的资金,再加上杠杆,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收益。
“看来第三季度的财报,表现的并不好呀。”恩斯特笑着说道。
金融股下跌是始于七月底,那时候各大上市公司陆续公布第二季度财报,就和恩斯特预测的那样,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几乎美国所有跨国上市公司的营业额,都呈现下滑的趋势,没有达到营收预期。
不过当时市场给出的分析是经济周期小幅度调整,并没有受到多少重创。
但进入十月份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各大金融机构陆续公布的第三季度财报,营收下滑的幅度已经远超市场预期,标普 500金融板块和道琼斯工业指数集体下挫。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纳斯达克指数却愈发火爆,互联网板块的涨幅更是惊人。
大量资金从传统行业、金融板块撤出,疯狂涌入互联网行业。
不能说是劣币驱逐良币吧,但互联网行业的虹吸效应已经完全形成。
一边是股价不断高涨、估值屡创新高的互联网企业,一边是财报不及预期、股价持续低迷的传统产业和金融机构。
投资者现在完全是用屁股在做选择,就连之前互联网泡沫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不是那些基金经理们看不到估值泡沫,而是完全被大势所趋裹挟。
现在的互联网行业就像是左脚踩右脚的魔幻场景,头上但凡插个竹蜻蜓,就能把股价给你干到外太空去。
这时候你不把手里的资金转到互联网行业,那些掏钱的人就能生撕了你。
“其实其他产业财报下跌的不算太厉害,可企业的股价跌幅完全超过了营收跌幅的占比。”泽耸了耸肩,语气里有些无奈,也有些迷茫“可你知道的,在纳斯达克如此火爆的情况下,不赚钱就是原罪。”
“投资者不再关注企业的长期价值和盈利能力,而是追逐短期的股价上涨收益。”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互联网产业了。
不光是他,包括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他高层,包括华尔街的其他机构。
泡沫已经形成,而且这个泡沫已经足够大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些泡沫会被慢慢戳破时,它却正在扶摇直上,一天一个模样。
根本不需要盈利,只要有故事、有概念,就能吸引大量资金追捧。
华尔街不少公司的基金经理最近都睡不着觉,头发都快掉没了。
她就认识这样一位,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就变成了谢顶的模样。
这种大牛市,其实是最折磨人的。
你觉得它泡沫严重,收拢资金。
但看着它天天上涨,根本没有下跌的意思,只能跟进买入,要不然客户就会把钱收回。
等资金投入了进来,然后就是整体的患得患失,每天都害怕一觉醒来,整个纳斯达克彻底崩盘。
这种行情,对于金融机构,对于基金经理来说,完全就是折磨。
要不是恩斯特发话,不要在意波动调整,闭眼买,她们这些人也会和其他华尔街基金经理一样,不知道掉落多少头发。
可即便如此,还是经常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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