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总部的交易室里,三十多台终端机的绿光在约翰?梅利威瑟布满血丝的眼中跳动,这位债券套利之父,指间的雪茄烟灰积了两寸长,却浑然不觉。
就连手里挂断的电话,都忘记了放下。
“俄罗斯国债 cds利差已经突破 1500基点了。“交易主管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把梅利威瑟拽进了现实“德意志银行刚发来追加保证金的通知,4亿美元,明天中午前必须到账。“
梅利威瑟猛地抬手,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俯身盯着主屏幕上滚动的持仓清单,每一组数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长期资本引以为傲的数学模型神话。
120亿美元意大利国债多头头寸、90亿美元德国国债空头头寸、60亿美元皇家荷兰与壳牌石油的配对交易仓位,以及名义价值超过 3000亿美元的利率掉期合约、200亿美元抵押支持证券套利组合
这些曾被长期资本的数学模型誉为无风险套利的资产,如今都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三天前,俄债违约,美高梅爆出长期资本大雷。
虽然第二天所有的消息都消失不见了,好像前一天的报道就是幻觉一般从没有发生过,但恐慌的种子已经埋下。
一些机构投资者的抛售,让长期资本的持仓资产价格持续下跌,而高杠杆操作带来的乘数效应,更是让亏损呈几何级数的放大。
梅利威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无法在短期内获得大额资金注入,长期资本的资金链将在一周内彻底断裂,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撑不过三天。
德意志银行的 4亿美元保证金要求,只是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过去 72小时里,梅利威瑟的私人电话与办公室直线电话几乎未曾停歇过。
他拨通了雷曼兄弟ceo理查德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秘书的转达告知。
他联系了高盛集团的联合主席乔恩?科尔津,对方以董事会磋商为由一直在拖延。
钱没有找到,反而是更多的机构要求长期资本追加保证金。
像摩根士丹利的菲利普,更是都不接他的电话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刚才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的简·弗雷泽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愿意注资 15亿美元,换取长期资本管理公司70股权。条件是,一个小时内就要给出结果,我必须要看到长期资本完整的持仓明细和风控模型。“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能会救得了长期资本,但不是他的长期资本。
但所有人都拒绝了他的求援,现在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总部,不同于曼哈顿华尔街夜晚的灯火通明,这里除了它这一栋大楼,四周是一片黑暗,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
不过好的一点是,这里靠近曼哈顿,治安还是非常不错的。
“简,我们逼得这么紧,梅利威瑟真的会同意吗?”罗布?马里奥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恩斯特的布局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长期资本不答应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的收购,那么它们闹出的动静,将会大打折扣。
“虽然美高梅的报道已经被撤下,但长期资本的核心经营策略,基于均值回归理论的收敛套利,在华尔街从来都不是秘密。”
简?弗雷泽走到休息区坐下,把右腿叠在了左腿上面“他们押注的是不同资产间的价差会向历史均值收敛,但现在,俄罗斯国债违约引发的全球避险情绪,让这种收敛预期彻底落空。价差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持续扩大。”
“而现在长期资本已经亏损了三日,每日都是数亿美元,又因为持仓规模过于庞大,且多为流动性较差的场外衍生品合约,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平仓止损。”
“万亿美元的风险敞口呀,一旦长期资本破产,美利坚会立刻进入大萧条时代,他梅利威瑟就是美利坚历史上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不过他也知道,美联储是不可能让长期资本爆雷的,一定会救助。”
“但他梅利威瑟,轻则背上巨额债务,重则喜提免费食宿。”
“现在我们就是他绝望的橄榄枝,虽然给出的收购价格不高,但至少让他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他没有选择。”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每移动一格,都仿佛在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高管们或交头接耳,或低头沉思,而简?弗雷泽则重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凝视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
当挂钟的时针指向约定的最后一分钟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电话上,罗布?马里奥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而简?弗雷泽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混合着得意与贪婪的弧度。
那是猎人捕获猎物时,独有的兴奋与满足。
电话接起,梅利威瑟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到?”
“签署股权收购协议后,资金将立刻到账。”简?弗雷泽不假思索地回应。
“不行!”梅利威瑟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求三天之内,15亿美元必须一分不少地打进长期资本的指定账户。”
“否则,交易取消!”
等签约?
各种法律程序走完,至少一周时间。
那个时候长期资本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
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让简?弗雷泽清晰地感受到了梅利威瑟的绝望。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装作正在权衡利弊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梅利威瑟先生,这不符合行业惯例。提前注资,恩斯特资产管理公司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你们既然敢提出收购,就该有承担风险的魄力!”梅利威瑟打断她的话“如果长期资本被救活,你们很清楚能够获得多少的收益。”
简?弗雷泽故作沉吟片刻,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我同意你的要求。三天之内,15亿美元将全额到账,但我要的东西呢?”
“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梅利威瑟的声音明显松弛了下来。
罗布?马里奥有些惊讶“看来长期资本内部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连传真和邮件都不敢用了。”
“这恰恰说明,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简?弗雷泽冷笑一声“他们害怕持仓数据泄露,引发更多机构的恐慌性抛售,那样的话,就算我们注资,也回天乏术。”
“不过,这不正好合我们的意吗?”
长期资本的总部位于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镇,这里是美国对冲基金行业的核心聚集区,汇聚了桥水、文艺复兴等顶尖机构,距离纽约曼哈顿仅 45分钟车程。
可能是晚上没车,或者是梅利威瑟早就做了决定。
反正半个小时,长期资本的持仓报告就放在了简·弗雷泽办公室的茶几上了,300多页的文档,放在标注着最高机密的牛皮纸袋内。
“果然和我们猜的一样。里卡多翻到第 17页时,手指在主权债套利组合一栏划过“意大利国债多头 120亿,德国国债空头 90亿,利差现在是 320基点他们还在死扛收敛预期。“
“还有他们在标普 500波动率上的空头头寸也很致命,现在隐含波动率已经涨到 28了。”
“很多仓位他们是能够平仓,及时止损的。但他们就是相信自己能抗过去,相信市场会好转,死抓在手里不放手。”
“他们不是相信市场会好转,而是没有办法。”里奥开口说道“左右都是死,华尔街不会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死扛到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整份文件看下来,几人是越看越心惊,即便是知道长期资本的风险敞口很大,都引得连连惊呼。
她的面色一厉,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狠色“明天,我要让华尔街走到地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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