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地龙烧得旺,可屋里这几位的心,却跟外面的冰溜子似的,提到了嗓子眼。
朱桐站在太师椅上,双手叉著腰,那张平时看着挺喜庆的小脸,此刻紧绷得跟张弓似的。他那双眼睛,不像是八岁的孩子,倒像是一把刚淬了火的刀子,冷飕飕地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都给小爷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阴狠,像是个发号施令的小阎王:
“这事儿,出了这个门,就得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蹦半个字,不用宁王动手,我先让人把他舌头拔了!”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宁王府的方向:
“特别是宁王府那边!要是爵位没下来之前惊动了宁王,让他知道咱们想跑,那就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众人心头一凛,这话说得太实在,也太瘆人了。
刘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响,地板都快被他磕出坑来了:
“少爷放心!老奴这张嘴是缝上的!就是死也不说!谁要是敢说,老奴第一个掐死他!”
沈万林和沈秀娘也是连连点头,神色凝重。他们是生意人,最懂“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何况这次是闷声逃命。
“好。”
朱桐点了点头,跳下椅子,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伯:
“刘伯,别磕了。去库房,提十二万两银票出来!”
“十十二万两?!”
刚爬起来一半的刘伯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他捂著胸口,脸上的肉疼简直要溢出来了,那表情比丢了亲孙子还难受:
“少爷哎,这又是给谁啊?这一上午,金山银山都搬空了啊!您这是要老奴的命啊!”
“买路钱!”
朱桐没理会刘伯的哀嚎,转头看向老爹,眼神坚定:
“爹,您换身衣服,跟我走一趟。咱们得去拜访一下那位镇守太监张公公。”
“找他?”朱拱标一愣,捂紧了袖子,“昨晚不是给过五万两了吗?怎么还要给?这太监的胃口也太大了把?他是属貔貅的吗?”
“昨晚那是请客吃饭的面子钱,今天是买通往京城的路条钱。”
朱桐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
“咱们是宗室,按理说不能随便离开封地。要想大张旗鼓地去京城,文官那边肯定不行。那些读书人最讲究‘祖制’,要是咱们找知府开路引,他反手就能参咱们一本‘擅离职守’,把咱们扣在南昌。”
“只有东厂的人,才敢无视这些规矩,才能把咱们平平安安地送出去。”
朱桐压低声音,凑到老爹耳边:
“而且,咱们根本出不了南昌城,更别提去京城。要想见到魏忠贤,要想买爵位,只能通过这位张公公。这十二万两,就是咱们的敲门砖。”
朱拱标虽然心疼钱,但一想到要去京城当王爷,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一咬牙:
“行!爹听你的!只要能当王爷,这钱花!大不了到了京城,咱再去赚回来!”
【时间:天启四年腊月初九,未时一刻】
【地点:南昌镇守太监府,后堂】
镇守太监府的后堂里,暖香阵阵,那是上好的龙涎香,熏得人骨头都软了。
张彝宪正半躺在罗汉床上,身上盖著一张虎皮褥子,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给他捶著腿。他手里把玩着昨晚朱家送的银票,越看越顺眼。
这朱家,虽然是落魄宗室,但这懂事儿的劲头,比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官强多了。这钱,拿着就是舒坦。
“督公。”
门外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声音恭敬:
“辅国将军和世子爷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还让管家抬了两个大箱子,看着挺沉。”
“哦?”
张彝宪眼睛猛地睁开,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又是箱子?
这朱家是财神爷下凡不成?昨晚刚送了五万两,今儿个又来送钱?这频率,简直比亲儿子还孝顺啊!
“快请!快请!”张彝宪一骨碌坐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
片刻后。
朱拱标带着一脸谄媚的笑,跟在朱桐身后走了进来。刘伯和张叔抬着两个大红漆的箱子,呼哧带喘地放在了堂中。
“哎哟,张公公!给您请安了!”
朱拱标一进门就拱手,腰弯得跟大虾似的,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昨晚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这不,今儿个特意来给您谢恩,顺便嘿嘿,有点小事想求公公帮忙。
“将军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张彝宪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箱子,眼神里像是长了钩子,恨不得直接穿透箱盖看到里面:
“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杂家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公公痛快!”
朱桐也没绕弯子,直接挥了挥小手:“刘伯,把盒子拿来。”
刘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双手呈上。
“哗——”
盒子一开。
没有金银的闪光,只有整整齐齐、一叠又一叠厚实的银票!全是汇通号的大额票据,每一张都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张彝宪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他这辈子见过钱,但这几天见得有点太频繁了,心脏有点受不了。
“这这是?”张彝宪努力控制着表情,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那兰花指都在抖。
朱桐走上前,从盒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小叠银票,双手捧著递到张彝宪面前,小脸上满是乖巧:
“公公,这有两万两。”
“这是我们爷俩给您的‘茶钱’。昨晚把您累著了,给您润润喉。这可是今年新出的票子,还没焐热呢。”
两万两!润喉?
张彝宪接过来,手心都在发烫。这茶钱给得也太足了!这哪是润喉,这是把喉咙都给烫平了啊!
“那那个大箱子里是?”张彝宪指著剩下那一大堆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里头,看着至少还有十万两啊!这朱家是要把家底都搬来吗?
朱桐脸色一正,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神圣,仿佛在说一件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
“公公,实不相瞒。”
“剩下的这十万两,是我们朱家,孝敬给九千岁魏公公的生辰礼物!”
“什么?给干爹的?”张彝宪一愣,手里的两万两差点掉地上。
“正是!”
朱桐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小大人模样,那神情比戏台上的忠臣还要逼真:
“如今国事艰难,辽东战事吃紧。我爹听说九千岁为了国事操劳,日夜难安,连觉都睡不好。我们身为宗室,虽然没本事上阵杀敌,但这心里急啊!”
“我们想尽孝,想为国分忧。但这南昌离京城太远,我们这种旁支宗室,连京城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见到九千岁他老人家了。”
朱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彝宪:
“所以,我们想请张公公帮个忙。”
“把这十万两生辰纲,替我们捎带给魏公公!顺便”
朱桐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意图:
“顺便给我们爷俩开个路引,带我们去京城,尽一份孝心!”
张彝宪听明白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钱,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是让他私放宗室进京,这罪名不小。
但如果是带着十万两银子,去给干爹魏忠贤祝寿那这就是大大的孝心啊!这就是功劳啊!
而且,这十万两是经过他的手送上去的。他在干爹面前,那得多有面子?干爹一高兴,还不得赏他个好差事?
再加上自己手里这两万两“茶钱”
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名利双收!
“好!”
张彝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将军这片赤胆忠心,杂家真是感动坏了!太感动了!”
“干爹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宗室里还有将军这样的忠臣孝子,一定老怀大慰!”
张彝宪一把拉住朱拱标的手,亲热得不行:
“将军放心!这忙,杂家帮定了!”
“这钱,杂家一定替您带到!这路引,杂家这就给您开!”
“不仅如此!”
张彝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杂家还会亲自给干爹写封信,告诉他老人家,您是带着金山银山去尽孝的!让干爹在京城好好关照关照咱们自己人!”
“哎呀!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朱拱标激动得又要下跪:“公公就是咱们朱家的再生父母啊!”
朱桐站在一旁,看着张彝宪那贪婪又得意的嘴脸,心中冷笑。
成了。
朱桐挥了挥手,示意刘伯和张叔退下。
“公公,其实我们找您,除了这事儿,还有一桩大生意要谈。”
朱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张彝宪一听“生意”,立马来了精神。这两天朱家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小太监。
“小世子,还有什么买卖?”张彝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公公,我听说九千岁为了辽东的军饷,还有陛下的开销,以及群臣的俸禄,忙得都没时间吃饭了?”
朱桐看着张彝宪,语气里满是“同情”。
“唉,谁说不是呢。”张彝宪叹了口气,“国库空虚,干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咱们做干儿子的,看着也是心疼。”
朱桐笑了笑,突然说道:
“在下也是皇室宗亲,想跟公公谈一笔生意。”
看到张公公还在慢条斯理地喝茶,朱桐身子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子有办法,让公公瞬间能弄到几千万两银子。”
“噗——!”
张彝宪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渍,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桐,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咳咳你说什么?几千万两?!”
“小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几千万两是多少吗?大明朝几年的赋税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张彝宪虽然贪,但他不傻。几万两他信,几十万两他也信,但几千万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朱桐那笃定的眼神,他又有些犹豫了。
这小崽子这两天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从昨天的大婚,到今天的送礼,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看在昨天五万两,今天两万两的份上,他决定听听这个小屁孩到底想说什么。
“公公若是不信,咱们可以赌一把。”
朱桐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
“但这事儿,我可以给公公透个底。”
朱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这笔钱,不在大明朝的国库里,也不在那些贪官污吏的家里。”
“而是在——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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