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一跪,跪出了活路(1 / 1)

王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那叫一个旺,刚一进门,一股夹杂着龙涎香和脂粉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要在寒冬腊月里出汗。

但这热气,暖不了朱拱标那颗哇凉哇凉的心。

“哎哟,我的皇叔哎”

还没等见到宁王的人影,朱拱标脚下一软,顺势就来了一招“五体投地”,整个人趴在金砖漫地的地板上,那动静,听着都疼。

“侄儿侄儿给皇叔磕头了!侄儿心里苦啊!”

朱拱标这一嗓子,带着三分真情流露(心疼钱),七分借题发挥(装孙子),把坐在正上方、正拿着盖碗撇茶沫的宁王朱由高给吓了一跳。

宁王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明黄道袍,虽说没敢绣龙,但那团龙纹暗花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透著一股子僭越的野心。他放下茶盏,看着趴在地上的朱拱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耍的猴子。

“这是怎么话说的?”

宁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慵懒,透著股上位者的傲慢:

“拱标啊,昨儿个不是才发了财吗?听说你那辅国将军府的车队,把南昌城的雪都给压实了。怎么今儿个一见本王,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你了呢。”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朱拱标抬起头,那张胖脸上涕泪横流,绝不是演的,那是真情实感:

“皇叔您是不知道啊!那李大户那个杀千刀的李大户!他是找人卷走了咱们五十万两,可可那个该死的钱三把钱都扔江里了啊!咱们去抄家,那是为了填窟窿啊!”

“而且而且抄回来的那些破烂,看着多,其实其实都不值钱啊!”

朱拱标一边哭,一边死死抱着怀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像是抱着自己的亲爹骨灰盒。

站在一旁的朱桐,看着老爹这影帝级别的表演,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朱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在朱拱标身侧,小脸紧绷,满是“少年老成”的惶恐与无奈:

“王叔,我爹是吓坏了。”

“昨晚动静太大,东厂那帮番子下手没轻没重。虽然拿回来一些东西,但那些瓶瓶罐罐的,还没变现就是死物。更要命的是”

朱桐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强权的“畏惧”和对宁王的“依恋”:

“咱们这次把李家抄底了,那是把江西官场的脸都给打了。侄儿听说,按察使司那边已经有人在写折子了。咱们父子俩现在是抱着金砖坐在火山口上,这钱烫手啊!”

宁王听了这话,眼皮微微一跳,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小子倒是说了句实话。李家那只肥羊,本王盯着很久了。据探子回报,李家那个管家确实卷走了五十万两。昨晚朱家这动静,说是把李家搬空了,但李家大头都在田产铺面和隐匿的银窖里,东厂那帮饿狼过手,肯定要漂没一层。 依我看,这父子俩撑死也就落袋个八十万两现银。 八十万两哼,量他们也不敢独吞。

宁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落在那紫檀盒子上,似笑非笑:

“烫手?那是因为你们没人护着。在这南昌城,只要本王在那坐着,天塌下来,都有本王给你们顶着。”

“是是是!全靠皇叔遮风挡雨!”

朱拱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盒子,那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一寸移动都透著不舍:

“侄儿侄儿也没什么好孝敬的。这点心意,是是从李家那老狗的密室里搜出来的。想着只有皇叔这般天潢贵胄,才配得上这等宝物。”

“还有还有车上那二十万两银票”

说到“二十万两”这四个字时,朱拱标猛地抽了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那表情,比割了他的肉还疼。

王福大管事赶紧上前,几乎是用抢的,从朱拱标怀里把盒子“抠”了出来,呈到了宁王面前。

盒子打开。

嘶——!

饶是宁王见惯了奇珍异宝,此刻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福禄寿?”

宁王伸手取出那尊翡翠摆件,在烛火下细细把玩。红的艳,绿的翠,紫的透,三色交辉,流光溢彩。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宁王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了满意的微笑。

这玩意儿,市价少说五万两,若是送到京城运作一下,十万两也打不住。再加上那二十万两现银

二十五万两往上。这父子俩若是真抢了八十万,这就交出来三成多。嗯懂事。比那帮只知道死谏的酸儒懂事多了。 肉嘛,要一口一口吃。若是本王现在就狮子大开口,把他们逼急了,或者逼死了,以后谁还敢替本王干这种脏活累活? 细水长流,这朱家父子,就是本王养在外面的一对看门狗。狗吃饱了,才能咬人;狗有钱了,最后还不都是主人的?

“既然是侄儿的一片孝心,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宁王将那尊“福禄寿”随手放在桌案上,语气瞬间变得亲切无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起来吧,都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咱们是一家人,不用搞这些虚礼。”

“多谢皇叔!”

朱桐赶紧把还在地上“瘫痪”的老爹搀扶起来。

“王叔”朱桐怯生生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那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

“放心。”

宁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霸道而轻蔑:

“李家那是咎由自取,什么追赃?那是咱们皇家的家事!这南昌府的知府要是敢多嘴,让他来见本王!至于京城那边”

宁王冷笑一声:

“你们的爵位文书,本王已经派人去催了。只要圣旨一下,你们就是正经的辅国将军。抄一个商贾的家,算个屁的大事?谁敢嚼舌根,本王撕烂他的嘴!”

朱桐听到了想要的话,立刻拉着老爹再次深深一拜:

“王叔大恩大德,侄儿没齿难忘!以后王叔指哪儿,咱们父子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行了行了,今儿个叫你们来,也就是吃顿便饭。”

宁王挥了挥手,像是赶两只听话的哈巴狗:

“饭也吃了,心意本王也领了。你们刚发了咳,刚受了惊吓,早点回去歇著吧。这几天闭门谢客,别在街面上招摇。”

“是!侄儿告退!”

刚一出王府大门,那股暖烘烘的脂粉气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朱拱标一上车,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软垫上,捂著胸口,眼泪还在流:

“没了真没了那可是福禄寿啊那可是二十万两啊我的心啊痛煞我也”

朱桐坐在他对面,听着马车轮子碾过雪地的声音,脸上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

他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那座巍峨压抑的宁王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爹,别哭了。”

朱桐放下帘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声音冷静得可怕:

“二十万两,换了张护身符,还换了宁王的一个‘错觉’。”

“错觉?”朱拱标擤了一把鼻涕,愣愣地看着儿子。

“他以为我们只拿了八十万,所以觉得二十万两很有诚意。”

朱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这就是信息差。他把我们当成只会蛮干的傻子,当成他养的猪。殊不知,猪吃饱了,是要拱翻猪圈的。”

“爹,这二十万两只是个开始。等咱们的爵位下来,等咱们离开南昌的那一天”

朱桐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笔钱,我不仅要让他吐出来,还得让他连本带利地跪着还给咱们!”

朱拱标虽然还是心疼,但看着儿子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安稳了不少。他擦了擦眼泪,问道:

“那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干啥?”

朱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家,关门,分赃!”

“咱们还有那三十万两没散出去呢。既然宁王这边的‘保护费’交了,那就该去收买咱们的‘群众基础’了。”

“赵百户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咱们要让整个南昌城的穷宗室,都念咱们朱家的好!”

马车在风雪中加速,朝着辅国将军府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宁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仿佛一只巨兽合上了嘴,自以为吞下了一块肥肉,却不知那是一块崩牙的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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