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1 / 1)

巍峨的北京城墙像是一道断绝生死的铁壁,横亘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那是崇文门,大明朝收税最狠的门,也是权力和欲望交织的咽喉。

寒风卷著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像是在给这群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一个下马威。

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却显得异常拥堵。一队穿着红胖袄、手持红黑杀威棒的兵丁,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吁——!”

赵狠勒住缰绳,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一道白印。他那张平日里阴沉的脸上,此刻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他手里的绣春刀虽然还没出鞘,但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锷,露出一线令人心悸的寒光。

“前头可是九门提督府的兄弟?”

赵狠策马向前两步,声音冷硬:

“东厂办事,护送宗室进京,还不把路障撤了?”

对面领头的一个千总,满脸横肉,肚子把那身鸳鸯战袄撑得紧绷绷的。他手里晃着一块不知哪里弄来的破令牌,皮笑肉不笑地走了两步,那双三角眼根本没把赵狠这身飞鱼服放在眼里,反而是贪婪地往后面那几十辆沉甸甸的马车上瞟。

“哟,东厂的大人啊?失敬失敬。”

嘴上说著失敬,身子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拿那杀威棒在布满冰碴的地上敲得“笃笃”响:

“不过大人,咱们九门提督府也有咱们的规矩。最近京城里闹乱党,上头有令,凡是进京的大宗车马,不管是谁家的,都得例行检查。特别是”

胖千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那几辆吃重极深的大车:

“这十几车沉甸甸的箱子,看着可不像一般的行李。万一藏了什么违禁品,或者是私通乱党的书信,咱们兄弟也不好交代啊。”

这话一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乱党?什么违禁品?

这分明就是看着肥羊进门,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南昌辅国将军府抄了首富李家,带着几十万两现银进京的消息,早就通过各路驿站的快马,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现在,这帮饿狼都张著嘴,等著分肉呢。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拱标吓得脸都白了,那三层苏州贡棉的被子都裹不住他的哆嗦劲儿。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头那群凶神恶煞的兵丁,牙齿都在打架。

“儿儿啊!这是被拦住了!完了完了!”

朱拱标一把抓住朱桐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这就是你要我练的那个那个什么‘京城生存法则’里的第一条?这帮人要钱啊!这是明抢啊!快!快让刘伯给钱!给他们一千两!不,两千两!别让他们查车啊!万一他们动手动脚,把你给那个那个什么了”

朱拱标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京城的兵痞。在南昌他还能摆摆宗室的架子,但这儿是北京,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三个官,他这旁支宗室算个屁啊!

“给钱?”

朱桐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还在把玩那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暖手炉。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爹,您把心放肚子里。别抖了,把我的茶都抖洒了。”

朱桐把茶杯稳住,然后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外头那个嚣张的千总,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这钱,一文都不能给。”

“啊?为啥啊?!”朱拱标急得差点跳起来,脑门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咱们不是有钱吗?这也就是九牛一毛啊!破财免灾懂不懂?你是想让他们把咱们扣在这儿过夜啊?”

“爹,这叫‘破窗效应’,跟您说您也不懂。”

朱桐把手炉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这京城里的饿狼多了去了。东厂现在也就是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个筛子。咱们进京的消息,估计连那帮乞丐头子都知道了。”

“九门提督的人拦一下,咱们要是给了钱。那待会儿进了城,顺天府的人来了给不给?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给不给?户部那帮收税的来了给不给?”

“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衙门几十个,一人分一份,别说咱们带了三十万两,就是把沈家连根拔起全填进去,也不够这帮贪得无厌的东西塞牙缝的!”

朱桐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口子一旦开了,咱们就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到时候,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那那怎么办?硬闯?”朱拱标看着外头那黑压压的兵丁,还有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弓弩手,心里直发虚,“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闯什么闯?那是造反。咱们是来当忠臣的,不是来送死的。”

朱桐重新靠回软垫上,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传我的令,所有人,不许动!不许下车!不许拔刀!就在这儿停著!”

“啊?”朱拱标傻眼了。

“耗著。”

朱桐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拦的是谁?是给皇上送钱的人!是九千岁的‘财神爷’!”

“这帮人也就是想搂草打兔子,试试咱们的深浅。若是咱们软了,他们就敢上来扒皮抽筋;若是咱们硬了,他们反而不敢动。”

“至于为难哼,顶多也就是让咱们在这儿吹两个时辰的风。真要是敢扣车、敢抓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说到这,朱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赌徒看透牌局后的自信:

“南昌李家怎么没的,这帮消息灵通的地头蛇肯定早就听说了。五十万两就能抄人家三四倍的家产,这名声,现在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这帮爵爷、勋贵,一个个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咱们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子。他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敢在皇上面前撒泼打滚,说是他们抢了皇上的银子!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魏忠贤的刀快!”

车外,僵持还在继续。

那个胖千总见赵狠居然真的不动了,也不掏钱,甚至连句软话都没有,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在九门提督府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官没见过?只要是外地进京的,哪怕是一品大员,到了这儿也得乖乖递上“润笔费”。

这朱家,也太不懂规矩了!

“怎么著?东厂的大人这是要抗法?”

胖千总阴恻恻地说道,手里的杀威棒在地上顿了顿,发出一声闷响:

“咱们这也是公事公办。若是再不配合检查,那咱们可就要强行搜查了!到时候碰坏了什么瓶瓶罐罐,或者惊扰了女眷,可别怪兄弟们手粗!”

周围的兵丁也跟着起哄,一个个往前逼了几步,杀气腾腾。

赵狠眉头一皱,手里的刀就要拔出来。

就在这时,车厢里突然传来了朱桐那稚嫩却透著透骨寒意、如同金石撞击般的声音:

“这位大人,要搜查是吧?行啊。”

胖千总一愣,随即心头一喜。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就是不经吓,这不就服软了吗?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笑道:“还是车里的小世子懂事。既然如此,那就”

“慢著。”

朱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那声音慢悠悠的,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些箱子里装的,可都是给万岁爷的‘年敬’。每一锭银子,每一件珍宝,那都是记录在册,直接呈送御前的。”

“大人尽管搜,尽管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里头的封条,那是九千岁亲自让人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封。若是少了一两银子,或者碰坏了一个角,那可就是‘大不敬’,是欺君之罪。”

“哦对了,我听说九门提督府的王大人最近正想升官呢。要是这‘欺君’的罪名扣下来,不知道王大人的乌纱帽还戴不戴得稳?不知道这位千总大人的脑袋,能不能扛得住九千岁的一刀?”

胖千总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原本得意的笑容像是被冻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欺君?

御封?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他本来就是想借着“例行检查”的名义,敲诈点过路费。这京城里的大户,哪个不是破财免灾?给个三五百两也就放行了。

可这小子这小子居然直接把皇上给搬出来了!而且还是拿魏忠贤的名头压人!

最关键的是,那语气里的笃定,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也听说了南昌那边的事儿。这朱家的小世子是个疯子,是个敢带着东厂把首富给抄了的狠角色!这要是真惹急了,这小子在皇上面前反咬一口,说自己抢劫贡品,那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

胖千总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搜?万一真有御封,碰坏了就是死罪。

不搜?这么多人看着,面子往哪搁?而且上头那位爷可是发了话,要给这朱家一点颜色看看的。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黑透了,城门楼上点起了灯笼。

朱桐的车队就像是一块滚刀肉,纹丝不动地横在城门口。车里的人不下来,钱也不给,甚至还听到车里传来了“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胖千总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在原地直跺脚,心里那个悔啊。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个浑身带刺的铁刺猬!

“大人这这也太冷了。”

旁边的一个小兵缩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建议道:“真要是把皇上的银子给冻坏了不,给耽误了,咱们也吃罪不起啊。要不放了吧?”

胖千总咬著牙,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哒哒哒——!”

那声音极快,显然是加急的快马。紧接着,一队穿着更高级飞鱼服、腰挂銮带的锦衣卫,众星捧月般护着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大轿,飞速冲了出来。

轿子还没停稳,一只面白无须的手就猛地掀开了轿帘。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督主的贵客?!”

一声尖细却充满威严的怒骂声,穿透了寒风,在城门口炸响。

那是张彝宪的声音!

那胖千总一听到这声音,腿肚子瞬间就软了,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手里的令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张公公?!”

车厢里,朱桐把手里的最后一片瓜子皮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朱拱标,轻声说道:

“爹,听见没?”

“咱们的后台来了。”

“记住,待会儿下了车,别给我丢人。腰杆挺直了,咱们现在,是这京城里最大的爷!”

朱桐整理了一下衣冠,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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