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胡同，夜色如墨。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咱们沈家几代人经商，富可敌国却活得像条狗！随便个七品芝麻官都能踩咱们一脚，随便个税吏都能卡咱们的脖子如今，如今终于把腰杆子挺直了啊！”
“爹！快起来！”沈炼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赶紧去扶老父亲，“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以后谁还敢叫咱们‘奸商’？谁敢？”
“对！喜事！不能哭！不能哭！”
沈万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老狐狸毕竟是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精明人。
他太清楚了。
朱拱标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废物点心。能在皇帝面前求来这么大的恩典，还能把一个商贾之女扶正，除了那位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小祖宗，绝无第二人！
沈万林的目光，越过正在跟小舅子吹牛逼的朱拱标，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慢悠悠跨进门槛的小小身影上。
朱桐正剥著橘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舌战君王、豪掷二十万两的人根本不是他。
“桐哥儿”
沈万林推开儿子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颤巍巍地走到朱桐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掌控著沈家庞大商业帝国、平日里连知府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沈老太爷，竟然对着只有八岁的朱桐，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贴在了冰冷的青砖上！
“老朽沈万林，代沈家上下几百口人，叩谢世子爷再造之恩！！”
这一拜，极重。
重如泰山。
因为沈万林明白，朱桐给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分。
这是一道护身符！是一道免死金牌！
以前沈家是肥羊，是那些贪官污吏眼里的移动金库。
现在沈家成了郡王的外戚，是带着皇家血统的皇商！以后沈家的人出去做生意，那是顶着“奉恩郡王岳丈”、“世子亲舅舅”的名头！
这名头，比一百万两银子还要值钱！
“岳父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折煞孩子了！快起来！”朱拱标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赶紧要去拉。
“别动！”
沈万林一声断喝，止住了朱拱标，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语气诚恳至极，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王爷不知，这其中的分量有多重。商贾入玉蝶，这是哪怕把沈家金山银山都搬空了，也买不来的恩典啊！世子爷这是在为沈家铺百年的路啊！”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朱桐放下了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没有躲开这一拜。
因为他知道，必须要受这一拜。
只有受了这一拜，沈家才算是彻底归心，才算是真正成了他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搞钱的刀。
“沈爷爷，快请起。”
待沈万林拜完，朱桐才跳下椅子，伸出那双稚嫩的小手，用力将老人扶了起来。
他看着沈万林，又看了一眼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沈炼，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您不用谢我。这都是沈家应得的。”
“沈姨娘哦不，母妃待我如亲子，沈家这次更是毁家纾难，陪着我们父子进京赌命。这份情义，比金子重。”
朱桐背着手，在这偌大的厅堂里走了两步，虽然个子小，但那股子气势，竟然压过了在场的所有成年人：
“我朱桐虽然年纪小，但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有本账。”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霸气：
“入了玉蝶，只是第一步。”
“这京城只是咱们的过路站，咱们真正的战场，在泉州，在海上。”
“以后，沈舅舅走南闯北，那就是替皇家办事。谁要是敢伸爪子卡咱们的货，那就是断皇上的财路，就是打奉恩郡王府的脸！”
“我和父王在朝堂上顶着，有金牌令箭护着；沈爷爷和沈舅舅在商场上赚著，有皇商的名头罩着。”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朱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只要我朱桐还在，只要这世子之位还在，沈家就永远不会倒！咱们不仅要富，还要贵！要让人见了咱们，不再是吐口水，而是得低头哈腰！”
这一番话，说得沈炼热血沸腾，那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干一场。
“世子爷放心！！”
沈炼猛地一拍胸脯，那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有了这层身份，俺倒要看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税吏还敢卡咱们的货！我看哪个竞争对手敢跟咱们玩阴的！”
“这泉州的生意，俺沈炼要是做不到一年二十万两，俺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给皇上当夜壶！”
“好！”
朱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沈炼：
“舅舅有这股劲儿就好。不过记住，以后咱们是皇商，吃相要文雅点，别动不动就拧脑袋。咱们要以理服人，更要以钱服人。”
沈炼接过橘子，嘿嘿傻笑，那模样比捡了金元宝还开心。
“行了，都别激动了。”
朱桐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今晚都早点歇著。这三天，咱们闭门谢客。不管是谁来送礼、谁来打探消息，一概不见。”
“咱们得摆出一副‘为了皇上尽孝，已经累得爬不起来’的架势。”
“等三天后册封大典一过，咱们就该收拾收拾，去泉州那个‘流放地’当咱们的土皇帝了。”
沈万林看着朱桐那小小的背影，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这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小妖怪，是个天生的权谋家！
他转过头，拉住还要去跟姐夫拼酒的沈炼，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炼，你记住了。”
“以后在外面，你是王爷的小舅子，可以横著走。但在世子爷面前”
沈万林指了指朱桐离去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
“你就是最忠心的马前卒，是条听话的狗！他指哪，你就咬哪！千万别自作聪明！”
“这大明的天，怕是要变了。而咱们沈家，这次是真抱上了一条真龙的大腿啊”
沈炼看着老父亲那严肃的表情，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爹，俺晓得。俺又不傻，这世子爷那是神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抱着金酒壶还在傻乐、甚至已经在跟丫鬟吹嘘御酒有多好喝的姐夫朱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幸好这朱家，真正当家作主的，是那位只有八岁的爷。
不然就凭这胖姐夫，沈家别说当皇商了，怕是早就被骨头渣子都不剩地吞了。
“王爷，别喝了，明儿还得试蟒袍呢！”
沈王妃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一把夺过朱拱标手里的酒壶：
“都散了吧！今晚是个好日子！”
金鱼胡同，夜色如墨。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咱们沈家几代人经商，富可敌国却活得像条狗！随便个七品芝麻官都能踩咱们一脚，随便个税吏都能卡咱们的脖子如今，如今终于把腰杆子挺直了啊！”
“爹！快起来！”沈炼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赶紧去扶老父亲，“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以后谁还敢叫咱们‘奸商’？谁敢？”
“对！喜事！不能哭！不能哭！”
沈万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老狐狸毕竟是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精明人。
他太清楚了。
朱拱标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废物点心。能在皇帝面前求来这么大的恩典，还能把一个商贾之女扶正，除了那位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小祖宗，绝无第二人！
沈万林的目光，越过正在跟小舅子吹牛逼的朱拱标，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慢悠悠跨进门槛的小小身影上。
朱桐正剥著橘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舌战君王、豪掷二十万两的人根本不是他。
“桐哥儿”
金鱼胡同，夜色如墨。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咱们沈家几代人经商，富可敌国却活得像条狗！随便个七品芝麻官都能踩咱们一脚，随便个税吏都能卡咱们的脖子如今，如今终于把腰杆子挺直了啊！”
“爹！快起来！”沈炼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赶紧去扶老父亲，“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以后谁还敢叫咱们‘奸商’？谁敢？”
“对！喜事！不能哭！不能哭！”
沈万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老狐狸毕竟是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精明人。
他太清楚了。
朱拱标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废物点心。能在皇帝面前求来这么大的恩典，还能把一个商贾之女扶正，除了那位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小祖宗，绝无第二人！
沈万林的目光，越过正在跟小舅子吹牛逼的朱拱标，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慢悠悠跨进门槛的小小身影上。
朱桐正剥著橘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舌战君王、豪掷二十万两的人根本不是他。
“桐哥儿”
金鱼胡同，夜色如墨。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咱们沈家几代人经商，富可敌国却活得像条狗！随便个七品芝麻官都能踩咱们一脚，随便个税吏都能卡咱们的脖子如今，如今终于把腰杆子挺直了啊！”
“爹！快起来！”沈炼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赶紧去扶老父亲，“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以后谁还敢叫咱们‘奸商’？谁敢？”
“对！喜事！不能哭！不能哭！”
沈万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老狐狸毕竟是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精明人。
他太清楚了。
朱拱标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废物点心。能在皇帝面前求来这么大的恩典，还能把一个商贾之女扶正，除了那位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小祖宗，绝无第二人！
沈万林的目光，越过正在跟小舅子吹牛逼的朱拱标，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慢悠悠跨进门槛的小小身影上。
朱桐正剥著橘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舌战君王、豪掷二十万两的人根本不是他。
“桐哥儿”
金鱼胡同，夜色如墨。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咱们沈家几代人经商，富可敌国却活得像条狗！随便个七品芝麻官都能踩咱们一脚，随便个税吏都能卡咱们的脖子如今，如今终于把腰杆子挺直了啊！”
“爹！快起来！”沈炼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赶紧去扶老父亲，“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以后谁还敢叫咱们‘奸商’？谁敢？”
“对！喜事！不能哭！不能哭！”
沈万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老狐狸毕竟是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精明人。
他太清楚了。
朱拱标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废物点心。能在皇帝面前求来这么大的恩典，还能把一个商贾之女扶正，除了那位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小祖宗，绝无第二人！
沈万林的目光，越过正在跟小舅子吹牛逼的朱拱标，落在了最后面那个慢悠悠跨进门槛的小小身影上。
朱桐正剥著橘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舌战君王、豪掷二十万两的人根本不是他。
“桐哥儿”
金鱼胡同，夜色如墨。
这座花八万两银子砸下来的三进大宅，此刻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虽说是深夜，四周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可宅子正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寒气逼得一丝不剩。
沈老太爷沈万林穿着一身厚重的绸缎员外服，手里攥著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在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转圈。
“哒、哒、哒”
那是他脚底下的厚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急促，杂乱，透著股子让人心慌的焦躁。
“爹，您歇会儿吧。”
沈炼坐在下首，这是沈家如今跑外务的一把手，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平日里走南闯北跟响马都敢动刀子的主儿。可今晚，他手里那杯茶端了起码有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喝下去，茶汤早凉透了。
“歇？这时候我哪歇得住！”
沈万林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著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啊！还有那些铺面、地契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要是皇上翻脸不认人，或者那位九千岁收了钱不办事，咱们沈家”
沈万林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赌桌上后的恐惧：
“咱们沈家几辈子的基业，今晚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别说去泉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北京城都是两说！”
沈炼咬了咬牙，把凉茶一口闷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爹，若是真出了事，俺带着家丁护着您杀出去！大不了回海上当海盗去！”
“胡说八道！这是京城！你杀谁？杀御林军啊？”沈万林气得想拿核桃砸这混小子。
就在爷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着，赵狠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王爷回府——！”
“王妃回府——！”
“世子爷回府——！”
这一连串的称呼，就像是定身咒一样。
屋里的沈万林和沈炼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王爷？王妃？”沈炼傻愣愣地看着老爹，“爹，俺是不是听岔了？赵百户喊的啥？”
沈万林没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核桃都被汗水浸透了。
“吱呀——”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酒气和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朱拱标。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的旁支宗室，此刻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飘飘忽忽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酒壶，那模样滑稽又透著股暴发户的狂喜。
“岳父大人！舅弟！”
朱拱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四十年来受的白眼全喷回去：
“成了！成了啊！咱们以后不用见人就磕头了！我是郡王了！奉恩郡王！世袭罔替的郡王！”
“真真的？！”
沈万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因为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被眼疾手快的沈炼一把扶住。
“千真万确！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在路上了！”
朱拱标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看见没？御赐的金壶！皇上刚才还在暖阁里跟我是兄弟相称呢！哈哈哈！”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沈姨娘。
不，现在应该叫沈王妃了。
她今晚穿的虽然还是平日的锦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后的底气，是一种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雍容。
虽然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小炼”
沈王妃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却透著无尽的骄傲：
“皇上皇上恩准了。不仅封了王爷，封了桐哥儿世子，还还破格封了我为奉恩郡王妃！”
“入了宗人府的玉蝶！赐了诰命！以后以后女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轰——！”
这一句话，比朱拱标那个郡王的名头还要让沈家父子震撼。
沈万林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商贾之女，册封正妃？
这在大明朝，那是闻所未闻的恩典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从今往后，彻底洗掉了那一身铜臭味的“贱籍”！
“入了玉蝶入了玉蝶”
沈万林喃喃自语，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女儿，也不是对着朱拱标，而是对着皇宫的方向，老头子哭得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保佑啊！苍天有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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