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你的福建水师干什么吃的?马六甲海峡给我锁死了!一只荷兰人的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北边的防线往后撤?撤个屁!给老子把红衣大炮架到长白山上轰!把建奴赶回老林子里啃树皮去!”
梦里,铁马冰河,炮火连天。求书帮 蕪错内容
朱桐身披黄金锁子甲,站在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万吨宝船船头,脚下是臣服跪拜的万国使节,眼前是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海风吹起他的猩红披风,那种掌握天下权柄、肆意挥洒江山的快感,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拔剑仰天长啸。
“我要这大明旗帜,插遍日不落之地!”
“哐当——!”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推门声,像是利刃划破了锦帛,硬生生把这宏大且热血的梦境给扯碎了。
朱桐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波澜壮阔的大海,而是紫檀木雕花的床顶,还有透过窗棂洒进来那有些刺眼的冬日暖阳。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发懵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没有宝剑,只有一个还在散发著余温的掐丝珐琅手炉。
梦醒了。
虽然没有金甲宝船,但这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苏州贡棉,还有屋子里暖烘烘的地龙,空气中飘着的淡淡檀香味,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这一把,赌赢了。
“哎哟,我的世子爷哎,您这梦里是娶媳妇了还是打大虫了?这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也不怕淹著自个儿。”
马夫张叔那张饱经风霜、满是褶子的老脸凑了过来,手里端著个鎏金的铜盆,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老菊花似的:
“太阳都晒屁股喽!刚才那张公公派人特意送来的御膳房早点,都在炉子上热了三回了。再不起来,那水晶虾饺都要成面糊糊了。”
朱桐一骨碌爬起来,感受着这具只有八岁的身体里充盈的精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他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瞪了张叔一眼,却是笑着的:
“张叔,什么时辰了?”
“回世子爷,午时都快过了。”
张叔一边手脚麻利地拧好热毛巾,伺候着朱桐洗脸,一边乐呵呵地说道,语气里透著股子家里人特有的亲近与絮叨:
“这一路也是把您累坏了。昨儿个半夜回来,您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老太爷和王爷都没舍得叫您,说是让您好好补补觉。不过刚才”
张叔压低了声音,往门外指了指:
“王爷在前院转了好几圈了,那是坐立不安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是让您醒了赶紧过去,有天大的急事。”
“急事?”
朱桐接过热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那股子温热瞬间驱散了最后的一丝困意。他看着铜镜里那个虽然稚嫩、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小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能有什么急事?无非就是咱们那位刚当上郡王的爹,心里又发虚了呗。
“更衣。”
朱桐张开双臂,任由张叔给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用蜀锦裁剪的世子常服。那衣服上绣著的暗纹麒麟,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光彩。
“备车,去前院接上父王。咱们今儿个,要去宗人府。”
前院正厅。
气氛有些莫名的焦躁。
新晋的奉恩郡王朱拱标,此刻正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成正式蟒袍的锦衣,在厅里来回踱步。他怀里居然还死死抱着昨晚皇上御赐的那个金酒壶,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一般。
“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朱拱标一边嘀咕,一边拿帕子擦著脑门上的汗。虽然地龙烧得热,但他这汗出得那是虚汗。
“爹,您这是要把地砖给磨穿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桐背着小手,跨过门槛,一脸的云淡风轻。
“儿啊!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一见朱桐,朱拱标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金酒壶就扑了过来,那一身肥肉随着奔跑都在颤动:
“爹这心里慌啊!那是真的慌!”
“怎么了?”朱桐走到太师椅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上不是都准了吗?圣旨也下了,您现在是板上钉钉的郡王,怕什么?”
“不是皇上的事儿!”
朱拱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压得椅子“咯吱”一声惨叫。他凑近朱桐,那张胖脸上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是宗人府啊!儿啊,你不懂!”
“这宗人府管着全天下的宗室,那里的宗令是礼亲王,那是辈分极高的老祖宗,连皇上见了都得叫一声老皇叔。这帮老顽固,最讲究的就是祖制、规矩!”
朱拱标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畏惧:
“咱们这次,可是要从宁王那一脉里‘单开一页’,另立山头啊!这在宗法森严的大明朝,那是大不敬!那是背祖忘宗的嫌疑!”
“万一万一去了宗人府,那帮老东西拿‘祖制’压咱们,说咱们不合规矩,非要咱们回南昌去办手续,哪怕是卡咱们个一年半载的那咱们这郡王的帽子,不就是个空的吗?那咱们还得回南昌受宁王那个老乌龟的气啊!”
朱拱标越说越怕,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宗人府的大佬们按在地上打板子的画面了。
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朱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爹,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一遇到正经官场的事儿就容易腿软。
“爹,您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朱桐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老爹那圆滚滚的肚子,语气淡定得像是在教训一个孩子:
“您现在是奉恩郡王,是有封号的王爷。您的腰杆要是弯了,皇上的脸往哪搁?九千岁的脸往哪搁?”
“可是”朱拱标缩了缩脖子,“那是礼亲王啊”
“礼亲王怎么了?老祖宗怎么了?老祖宗不吃饭啊?老祖宗不养家啊?”
朱桐冷笑一声,小手伸进袖子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叠厚厚的、散发著油墨香气的银票。
“啪!”
这一叠银票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这是?”朱拱标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昨天让人里提出来的,五万两。”
朱桐指著那叠银票,语气里透著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豪横:
“爹,咱们不仅带着皇上的圣旨,还带着这五万两的‘润笔费’。”
“宗人府那帮人是老顽固不假,但他们更是一群清水衙门里的饿狼。平日里那些穷酸宗室去办事,那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没几两油水。”
“咱们是什么?咱们是带着几十万两银子进京的财神爷!”
朱桐盯着老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觉得,在这些等著米下锅的老祖宗眼里,是那虚无缥缈的祖制重要,还是这五万两实打实的白银重要?”
朱拱标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万两啊!
这钱要是砸下去,别说改个玉蝶,就是把玉蝶拿回家当草纸用,估计那帮老东西都能笑着递火折子!
“咕咚。”
朱拱标吞了口口水,那股子心慌瞬间就被贪婪和底气给填满了。
“咳咳”
他挺了挺胸脯,把怀里的金酒壶往桌上一顿,整个人瞬间支棱起来了:
“儿啊,你说得对!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一帮老头子?”
“咱们是去给他们送钱的,咱们是大爷!走!去宗人府!让那帮老东西看看,咱们这一脉有多‘豪横’!!”
马车缓缓驶出金鱼胡同,汇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大街。
午后的阳光虽然暖和,但风依旧带着北方的干冷。
这是朱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这座六百年后的帝都。
此时的北京城,还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却有着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厚重与沧桑。青灰色的城墙像是巨龙的脊背,将这繁华与喧嚣圈在其中。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
叫卖声、马蹄声、骆驼的铃铛声、甚至是街头卖艺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名为“万历—天启盛世”最后的喧嚣。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大糖葫芦哎——!不甜不要钱嘞!”
“磨剪子嘞——戗菜刀——!”
“刚出锅的烧饼!芝麻多!油大!”
车窗外,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桐掀开帘子,贪婪地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大明,这就是他要守护、也要改变的那个庞大帝国。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繁华的酒楼、绸缎庄上停留太久。
视线一转,在那光鲜亮丽的酒楼屋檐下,几个衣衫褴褛、浑身冻疮的乞丐,正为了半个被客人扔出来的馊馒头打得头破血流。
不远处,几个穿着号衣的巡街兵丁,正满脸戾气地推搡著一个小摊贩,顺手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嘴里,还没给钱。
更远处的城墙根下,隐约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那是从西北逃荒来的。虽然被官府强行挡在内城外,但这股子腐烂、绝望的味道,已经顺着风,透过那厚厚的城墙,飘进这醉生梦死的京城里来了。
“盛世之下,尽是蝼蚁啊。”
朱桐放下帘子,眼中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紧迫感和超越年龄的沧桑。
这就是大明。
表面上还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还是那个文人墨客笔下的锦绣江山。
实际上,内里已经烂透了。
就像这大街上的繁华,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再过十几年,李自成的马蹄就会踏碎这一切,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上,这个王朝就要画上一个凄凉的句号。
“儿啊,看啥呢?”
朱拱标心情大好,嘴里正嚼著一块从府里带出来的蜜饯,腮帮子鼓鼓的,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这京城是不错,人多,热闹!比南昌那是强多了。等咱们办完事,爹带你去吃那个那个什么‘便宜坊’的烤鸭!听说那鸭子肥得流油,皮都是酥的!”
朱桐回过神,看着满脑子只有吃喝的老爹,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没看啥。”
朱桐替老爹擦了擦嘴角的糖渍,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懂的深沉:
“看咱们的江山。”
“爹,这鸭子咱们得吃。但更重要的是,咱们得赶紧拿到那张去泉州的‘路引’。”
“这京城看着繁华,其实是个火坑。底下烧着炭呢,待久了,是要被烧死的。”
“火坑?”朱拱标一愣,嚼蜜饯的动作停了,“咱们不是有皇上罩着吗?咋还成火坑了?”
“皇上也是泥菩萨过江。”
朱桐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跟老爹说这些,他也听不懂,只会徒增烦恼。
“到了。”
外头传来张叔那浑厚的声音,“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朱桐掀开车帘。
一座肃穆、古朴,甚至带着几分阴森威严的衙门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斑驳陆离,那是岁月的痕迹。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虽然威风凛凛,却也落满了灰尘,透著股子陈旧腐朽的气息。
门楣上挂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宗人府】。
这里是管理大明几十万宗室的最高机构,是皇权的延伸,也是决定朱家父子能否真正“洗白”上岸、能否去泉州开启新时代的最后一关。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门槛。
“走吧,爹。”
朱桐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绣著麒麟的世子锦袍,又摸了摸怀里那叠厚厚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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