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现在的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造船太慢，从选木料到下水，起码得一年半载。买船最快，只要有了这批船，到了泉州就能立刻拉起队伍，甚至可以直接出海贸易，这本钱几个月就能赚回来。
只要能用钱买到的时间，那就是最便宜的。
“行！”
朱桐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冲天，那股子败家子的劲头演得淋漓尽致：
“公公既然开口了，这面子我得给！咱们朱家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
“楼船，给我来十五艘！用来在近海镇场子！”
“至于那福船，有多少我要多少！三艘是吧？全要了！”
“哎哟！”
张彝宪乐得差点从炕上掉下来，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十五艘楼船，七十五万两！三艘福船，三十万两！
加起来就是一百零五万两？！
我的个乖乖！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抢钱啊！而且是对方求着让他抢！
“世子爷大气！大气啊！”张彝宪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事儿包在杂家身上！只要钱到位，半个月内，这批船就能挂上您奉恩郡王府的旗号，停在通州码头等著您！”
“钱好说。”
朱桐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回头让沈管家直接把银票送到您府上，汇通号的，随时能兑。”
说到这，朱桐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图穷匕见：
“不过，张公公，光有船不行啊。这船要是坏了得有人修，出海了得有人会开，还得有人懂风向、看海图。”
“我那些家丁只会杀人，不会开船。”
朱桐盯着张彝宪，提出了真正的条件：
“我需要工匠。大量的船匠！还有铁匠、木匠、甚至是懂洋文的通译！”
“公公您既然能卖船，那顺道给侄儿划拉一批工匠，应该不难吧？工部不是有很多发不出饷银的匠户吗？最好是那种拖家带口的，我全都要！”
“到了泉州，我给他们盖房子，发饷银，让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您看这事儿”
张彝宪现在看朱桐，就像是在看一尊会呼吸的纯金菩萨。
只要给钱，别说工匠了，就是把工部尚书的轿子卖了他都敢琢磨琢磨。
反正那些匠户在工部也是饿死，送给这位爷，还能赚笔“中介费”，那是积德行善啊！
“没问题！包在杂家身上！”
张彝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唾沫横飞：
“工部那帮匠户，饭都吃不上了，天天在衙门口闹事。杂家一句话，给他们条活路，他们还得给杂家磕头谢恩呢！”
“这就给您安排！三千人够不够？不够杂家再去兵仗局给您凑点！”
“三千人？够了够了！”
朱桐满意地点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三千个熟练工匠，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那一百万两的破船值钱多了！
有了船，有了这批匠人，再加上毕懋康和那一千名老兵，这海贸帝国的地基，算是彻底打牢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也是最关键的。”
朱桐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再次在那张用水渍画出的简易地图上重重一点：
“张公公，刚才说的地皮，我得再加个码。”
“除了那十里的盐碱地、海边荒滩之外，我还需要在旁边，紧挨着那片荒滩，再买三千亩上好的良田。”
“良田？”张彝宪一愣，“您不是跟皇爷说，不要良田，不与民争利吗？”
“那是场面话，也是给皇兄表态用的。”
朱桐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这三千亩，不是用来种地的。我那么多人去了泉州，几千张嘴，总得有个吃饭的保障。万一海运不畅，咱们自己得有粮仓。”
“而且”
朱桐的眼神变得深邃，声音压低：
“这良田得挨着那片荒滩。有了这块地，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那片区域给封起来，盖围墙，建庄子，设关卡。”
“不然光秃秃一片海滩，四面透风，谁都能进来看看我在干什么，那我的生意还怎么做？”
张彝宪也是个在宫里混成人精的主儿，一点就透。
这是要建私人的独立王国啊！
圈地，建墙，养兵，造船这一套下来，那就是个小朝廷啊！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山高皇帝远，只要银子到位，只要每年那二十万两分红不少，朱桐在泉州就是盖个紫禁城，他张彝宪都能当瞎子。
“懂！杂家懂！太懂了！”
张彝宪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那是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
“十里荒滩，加上三千亩良田，还要连成一片，把港湾围起来这事儿稍微有点难办。泉州那地方，豪强多，地主也刁。得让泉州知府动动脑筋，还得把原来的地主给‘请’走”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得加钱。
朱桐心领神会。
他根本不问多少钱，直接把这个问题豪横地抛了回去：
“张公公办事，侄儿放心。这其中的关节，怎么让知府听话，怎么让地主搬家，侄儿不懂，也不想懂。”
“您就开个价吧。”
朱桐小手一挥，那气势仿佛整个大明的国库都在他袖子里：
“只要能在大典之前把这事儿敲定，把盖著红印的地契送到我手上。
“价格，公公您看着开！沈管家在门口候着，只管找他支银子！”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暖阁里的茶香正浓，极品大红袍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张彝宪怀里揣著刚才那两万两银票，感觉心窝子都是烫的。他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白净脸皮，此刻舒展得像刚熨烫过的绸缎，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对这位“小财神爷”的喜爱。
“世子爷，尝尝这茶。”
张彝宪殷勤地替朱桐续了一杯茶，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说是福建那边进贡的新茶。您这要去泉州了，正好先尝尝那边的味儿。”
朱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清明。他放下茶盏，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茶是好茶，只可惜”
朱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张彝宪眉毛一挑，身子前倾，“世子爷还有什么难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在咱家这儿，那都不叫事儿！”
“有些事，怕是有钱也不好办啊。”
朱桐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著盘子里的核桃酥，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次带了一千号人去泉州。那海面上风大浪急，海盗凶悍，据说那红毛鬼的船上全是炮。”
“我那一千号家丁虽然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手里有点功夫，但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不是？刀剑虽好，终究是短了些，够不着人。”
朱桐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彝宪，压低了声音：
“您看，能不能从神机营或者兵仗局那边，给咱们弄点真家伙？”
“不用多，几百杆火铳就行。最好是那种新式的鸟铳，或者再来几门小佛朗机炮？”
“噗——咳咳咳！！”
张彝宪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也不顾形象了，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要谋反的疯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重新折返回来。
“我的小祖宗哎！”
张彝宪凑到朱桐面前，那尖细的嗓音都变调了，压得极低，透著股子惊恐：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怎么？很为难？”朱桐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要命的要求。
“这哪是为难啊？这是找死！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彝宪擦了一把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厉色：
“世子爷，您常年在南昌，不懂这京里的规矩，咱家不怪您。但这火铳，那是国家重器！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更是皇爷防备咳咳，防备乱臣贼子的最后一道墙！”
“除了边军和京营，谁敢私藏火器？哪怕是一杆鸟铳，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就是谋逆！”
张彝宪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加重：
“别说您是个郡王世子，就是那几位还在京里荣养的亲王，他们的亲卫队里，顶天了也就是配点弓弩、甲胄和腰刀。谁要是敢在府里藏一杆火铳，第二天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把那王府给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祖制！是铁律！是为了防备藩王作乱的！”
张彝宪死死盯着朱桐，生怕这就孩子脑子一热去干傻事：
“世子爷，您现在可是皇爷眼里的红人，是忠臣。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只要沾了火器，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朱桐听完，心里也是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后世看那些小说，总觉得明朝末年火器泛滥，好像是个有钱的地主老财就能搞到几把三眼铳护院。没想到在天启年间，朝廷对宗室的防备竟然严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大明朝的皇帝是被自家人坑怕了。若是宗室手里都有枪有炮，那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原来如此”
朱桐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了”的惶恐神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不给就不给。既然不给现成的，那我就自己造。反正毕懋康那个大匠已经被我收了，他可是发明‘自生火铳’的天才。只要有铁，有匠人，到了泉州天高皇帝远，我造出来的枪比你们神机营那些容易炸膛的烧火棍强百倍！
“既是如此，那就不让公公为难了。这火器的事儿，咱就不提了。”
朱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从未存在过：
“枪不给，那船总得给吧？漕运的船那是借的，回头还得还给朝廷。我去了泉州要出海做生意，给皇上赚那二十万两银子，总不能让我的人坐着澡盆去跟红毛鬼拼命吧？”
“公公，您看能不能卖给咱们几艘宝船？”
“宝宝船？！”
张彝宪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他一脸看傻子、又像是看肥羊的表情看着朱桐：
“世子爷，您是听评书听多了吧？那是成祖爷下西洋时候的老皇历了！那郑和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就在兵部被那帮文官给烧了！现在的龙江船厂，哪里还造得出四十四丈的大宝船？”
“没有？”朱桐一脸失望，小嘴一撇，“那有什么？太小的我可不要，不够威风，也不经撞。”
张彝宪看着这孩子一脸“我有钱没处花、我很郁闷”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虽然没有宝船，但兵部和备倭军那边，可是压着不少“好货”啊！
那些船因为常年发不出维护费，都快烂在泥里了。若是能倒手卖给这小财神爷那其中的油水，可是海了去了！
“咳咳，宝船是真没有。不过嘛”
张彝宪嘿嘿一笑，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
“要是世子爷真想要大船，兵部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里，倒是压着一批现成的。本来是给备倭军造的，后来饷银没到位，就一直封存在那儿，那是上好的料子，一点都没下过水！”
“楼船！那种两三层高，上面能跑马，能在江面上横著走的大家伙！一艘五万两！”
张彝宪一边观察著朱桐的脸色，一边狮子大开口。其实那楼船造价顶多两万两，现在折旧卖，一万两都未必有人要。
见朱桐没说话，张彝宪以为他嫌贵，赶紧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
“还有福船！大号的福船！尖底的，吃水深，那可是真能下海去南洋、去跟红毛鬼硬碰硬的好东西！那个贵点，用料极其讲究，一艘得十万两！”
五万两一艘楼船？十万两一艘福船？
朱桐心里暗骂一声：老阉狗，你这心比煤炭还黑！这价格，都能重新造一支舰队了！你这是把几十年前的破烂当古董卖给我啊！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