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卧槽,想拿本世子当刷声望的副本?(1 / 1)

京城的三月,乍暖还寒。

大运河的冰层下已经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那是一种名为“自由”的脆响。岸边的柳树梢头冒出了第一抹嫩绿,但这抹生机对于金鱼胡同里的朱宅来说,却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府邸深处,一切都在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严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那一千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连同那三千名被高薪“绑架”来的工匠,已经分批次、化整为零地送往了通州码头。沈家变卖产业换来的大批物资,也早就变成了船舱里沉甸甸的压舱石。

只剩下这最后一拨核心人员。

“还有十天。”

朱桐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看着窗外并未完全消融的残雪,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已经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老吏。

“只要再熬过这十天,等大运河彻底开冻,官船的旗号一挂,咱们就能带着这满脑子的赚钱方子,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忍。”

这是朱桐这几天给自己,也是给全府上下定下的唯一铁律。

他让府里上下都夹着尾巴做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平日里采购蔬菜都走后门,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人畜无害、混吃等死”八个大字。

对外更是宣称世子爷水土不服,病得起不来床;王爷感念皇恩,正在佛堂里闭门祈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京城里的某些人,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位“散财童子”走得那么安详体面。

“朱家小儿!滚出来!”

“名为宗室,实为国贼!与阉党同流合污,辱没太祖英名!”

“花钱买爵!满身铜臭!不仅不知羞耻,还大肆经商,与民争利!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一阵阵喧闹的骂声,夹杂着百姓的议论声,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嗡嗡嗡地穿透了朱宅那厚重的院墙,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的朱桐耳朵里。

朱桐猛地睁开眼,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如同被惊醒的幼虎。

“张叔!”

朱桐沉声喊道。

“世子爷,老奴在。”

房门被轻轻推开,早已升任内院总管的张叔快步走了进来。这位昔日的马夫此刻一身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揣著家伙。只是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些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愤懑。

“外头外头有些乱。”张叔低着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谁在叫魂?”朱桐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冷得掉渣。

“回世子爷,是十几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书生。”

张叔咬了咬牙,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看打扮像是国子监的监生,也有可能是那边的”他隐晦地往东林党常常聚会的城南方向指了指,“他们堵在正门口,已经骂了半柱香的时间了。指名道姓地骂王爷和您,说咱们说咱们是‘国之蠹虫’。”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咱们的护卫想去赶人,但那帮书生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喊著‘有种就杀了我’,护卫们不敢动啊。

“书生?”

朱桐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果然。

文官集团坐不住了,或者是某些在这次瓜分盛宴里没分到钱的酸儒眼红了。

他们不敢直接去骂魏忠贤,因为魏忠贤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诏狱里的刑具可不长眼睛。

他们也不敢直接骂皇帝,因为那是找死,是要诛九族的。

所以,他们挑了个软柿子。

一个刚刚买了爵位、家财散尽、准备灰溜溜滚出京城的旁支郡王。

骂一个依附于魏忠贤的“走狗”,既能博得“清流”的美名,又能显得自己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还不用担心生命危险——毕竟大明朝有祖制,宗室是不敢随便杀读书人的,否则就是绝了天下士子的望。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卧槽。”

朱桐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是拿本世子当刷声望的副本怪了啊!想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也不怕硌断了腿!”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

朱桐从太师椅上跳下来,动作轻盈而利落。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大红织金的世子常服,扶正了头上的翼善冠。

镜子里,那个八岁的孩童面如冠玉,但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寒霜。

“本世子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给彼此留点体面,不想在临走前再惹是非。”

“既然他们想把脸凑上来让我打,那我就成全他们!”

朱桐转过身,小手一挥,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子杀伐果断:

“张叔!传我的令!”

“开中门!”

“让赵铁柱带着那一百名锦衣卫千户所的兄弟,全副武装,给我列队出去!”

“本世子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孔孟门徒,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嘴这么臭!”

朱宅大门口。

寒风凛冽,但这儿却热闹得像是过年的庙会。

十几个头戴方巾、身穿澜衫的年轻学子,正一个个涨红了脸,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在台阶下,轮番对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输出。

他们身后,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百姓们指指点点,虽然不敢大声附和,但眼里的神色多半是看笑话的,甚至带着几分仇富的快意。

毕竟,这朱家可是传说中花了“两百万两”买爵位的冤大头啊!

“朱拱标!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本公子滚出来!”

领头的一个学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倒是白净,就是颧骨有点高,显得刻薄且阴鸷。他手里拿着把即便在冬天也不肯放下的折扇,在那挥斥方遒,唾沫星子横飞:

“你若还有半点羞耻之心,就该自去冠带,去太庙请罪!去给太祖爷磕头!”

“你身为太祖子孙,不思报国,不思抚恤百姓,反倒拿着在南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讨好那个把持朝政的阉狗!”

“五十万两啊!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那是多少穷苦人的活命钱?你居然拿去买官!买爵!买你那一身的蟒袍!”

高颧骨学子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这大明朝唯一的良心:

“甚至还自甘堕落,去做那低贱的商贾之事!还要去泉州开什么商号!与民争利!你这是在喝大明百姓的血!你这是在挖大明的根!”

“对!喝血!”

“无耻之尤!”

“这种人也配称王爷?简直是沐猴而冠!”

后面的学子们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只要骂得越狠,他们的官运就能越亨通。

“吱呀——轰!!!”

就在骂声最高亢、群情最激奋的时候。

那两扇紧闭了许久的朱漆大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粗暴地向两边轰然洞开。

沉重的门轴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几个原本靠得近、想趴在门缝上听墙根的闲汉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差点没跌进人堆里。

“锵——!”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如同龙吟。

门内,两排身穿崭新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头戴无翅乌纱帽的锦衣卫校尉,面无表情地涌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百人编制,但这一百人,全是朱桐精挑细选出来的辽东老兵!

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杀气,那是真的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用人命喂出来的!

他们迅速在台阶上列成两队,手按刀柄,目光冰冷地扫视著下方的人群。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死寂一片。

刚才还骂得欢实、跳得最高的学子们,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那个领头的高颧骨学子,举著扇子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骂骂不敢还嘴的官员,借此博名。真见到了这种杀才,见到了那明晃晃的钢刀,谁心里不发虚?

在两排杀气腾腾的校尉簇拥下。

一个身穿大红织金麒麟袍、头戴翼善冠、脚蹬粉底皂靴的八岁孩童,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小,甚至还没有旁边的石狮子高。

但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所谓的“大明栋梁”时,那股子气势,竟然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朱桐。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领头的高颧骨学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看傻逼一样的关爱,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鄙夷。

那眼神太过于直白,太过于刺人。

让那个自诩清流的学子,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你就是那个朱桐?”

高颧骨学子深吸一口气,强撑著快要崩塌的胆气,上前一步,指著朱桐喝道:

“小小年纪,却一身绫罗绸缎,满身铜臭!出行还要带这么多鹰犬爪牙!你可知罪?!”

“呵”

朱桐轻笑一声。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街道上传遍全场:

“这位嗯,不知道名字的大哥哥。”

“你刚才骂得挺开心啊。你说,我花钱买爵,是也不是?”

“正是!”

那学子以为抓住了痛脚,顿时精神一振,大义凛然地挺起胸膛:

“两百万两白银,买个郡王,满城皆知!这是把朝廷的爵位当成了货物!此乃污蔑皇族,败坏朝纲!天下读书人,人人得而诛之!”

“哦”

朱桐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他的话。

然后,他突然脸色一变。

原本那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愤怒,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两百万两买爵?这事儿是谁准的?”

朱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这”学子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是皇上准的!是当今圣上下的旨意!圣旨就在我府里供著!”

朱桐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小手指著那学子的鼻子,气势如虹,字字诛心:

“你说我败坏朝纲?那就是说皇上昏庸无道?!”

“你说我污蔑皇族?那就是说皇上眼瞎,分不清忠奸?!”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诽谤君父!公然质疑圣旨!”

“你是想造反吗?!”

“轰——!”

这一顶“诽谤君父、意图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比刚才那学子扣的什么“国贼”重了一万倍!

那是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大罪啊!

周围的百姓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往后退了一大圈,生怕沾上这谋反的边儿。

“你你胡搅蛮缠!你血口喷人!”

高颧骨学子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地流,急忙辩解,声音都在颤抖:

“我我骂的是你勾结阉党!骂的是你与民争利!我何时说过皇上”

“勾结阉党?”

朱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块魏忠贤给的、象征著东厂权力的腰牌,在手里晃了晃,黑黝黝的铁牌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你是说九千岁是阉党?”

“魏公公那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是替皇上分忧的忠臣!皇上都称他为‘尚父’!宫里的旨意都是通过司礼监下的!”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党争的把柄?就成了‘阉党’?”

“你这是在指责皇上用人不明?还是在指责朝廷体制不正?!”

“我”学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敢私下骂魏忠贤,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锦衣卫的面,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承认啊!

“至于与民争利”

朱桐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虽然害怕、但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不解和仇视的百姓。

他知道,这才是重点。

民心,不能丢。

朱桐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悲愤而哽咽,眼眶瞬间红了,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你们只知道我花了钱,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花钱吗?”

“辽东战事吃紧!建奴在边关杀人放火!国库空虚!皇上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

“满朝文武,一个个哭穷,一毛不拔!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到了国家危难时刻,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

“只有我父王!只有我们这偏远的旁支!毁家纾难!变卖祖产!把家里最后一点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凑了五十万两银子送进宫!”

朱桐指著皇宫的方向,声泪俱下:

“那是给皇上修大炮的钱!那是给边关将士买棉衣、买救命粮的钱!”

“我不求你们感激,不求青史留名。我甚至不要朝廷一分钱俸禄,不要一块好地,带着全家老小去泉州那种海边荒滩讨生活,就是为了给国库省下一口饭,给皇上分一点忧!”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

朱桐猛地转身,指著那群早已目瞪口呆、面无人色的学子,声音嘶哑而愤怒:

“你们这群读圣贤书的人,不思报国,不思为君分忧,反而跑到我门口来骂街?!”

“你们骂的是我吗?你们骂的是大明朝的一片赤诚忠心!!”

“我且问你!我捐了五十万两!你捐了多少?一个铜板吗?!”

“啪!”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这群学子的脸上,也抽在了所有围观者的心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风向瞬间逆转。

“是啊!人家可是实打实捐了钱给皇上的!”

“不要俸禄?去海边吃苦?这是好王爷啊!咱们冤枉人家了!”

“这群书生,平日里就知道去青楼喝花酒,啥正事不干,还来欺负忠良?”

“呸!什么读书人,就是一群白眼狼!”

那高颧骨学子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感受着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又看着台阶上那个一脸“委屈”却正气凛然的孩童。

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本来是想来激怒这个纨绔子弟,逼他动手打人,好借此把事情闹大,博个清名。

可他没想到。

这个八岁的孩子,嘴皮子比御史还利索,心眼比东厂还黑!

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架在了“不忠不义、诽谤君父”的火刑架上烤!

“滚!”

朱桐突然收起眼泪,眼神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

“别脏了我家门口的地!”

“赵铁柱!送客!若是他们再敢咆哮王府,直接按‘冲击禁地、意图谋反’论处,全部拿下,送去北镇抚司诏狱!”

“是!!!”

一百名锦衣卫齐声大吼,刀身半出鞘,寒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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