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而在商人们挥舞著银票疯狂算计的同时。
千里之外，河南开封。
周王府那高耸的红墙外，一条名为“脏水巷”的破败民居里，气氛同样压抑而狂热。
这里住着的，都是周王府繁衍了几百年后，那些早已没落、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的底层宗室。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黄土。
几个穿着打补丁绸衫、裹着破棉袄的宗室子弟，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们面黄肌瘦，眼神浑浊，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混吃等死熬出来的。
“三哥，听说没？扬州那边来了好几个大盐商，住在悦来客栈，专门找咱们这种‘没出路’的宗室结亲呢。”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冻得瑟瑟发抖的青年，一边吸溜著鼻涕，一边吞著口水说道：
“那边的牙人说了，只要愿意愿意娶他们家闺女，哪怕是入赘都行。他们就出钱给咱们买爵位！还能给咱们置办三进的大宅子，给咱们每人配几十个丫鬟伺候，顿顿有肉吃！”
“真的？”
被称为“三哥”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胡子拉碴，手里正捏著半个发硬的窝窝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饿狼般的狠色：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可是三哥”
那青年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又有些羞耻：
“咱们毕竟是天潢贵胄，虽然穷了点，但那商贾之女，地位低贱，那是下九流啊！若是娶了，咱们皇家的脸面”
“脸面？！”
三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那青年的领子，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啪！”
三哥一巴掌扇在青年脸上，指著这破败漏风的院子，咆哮道：
“脸面能当饭吃吗？！脸面能让你不挨冻吗？！”
“你看看这破屋子！看看你身上这身破烂！咱们都快饿死了！周王府那帮嫡系，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咱们？什么时候给过咱们一粒禄米？”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一群只会要饭的穷亲戚！是皇家的耻辱！”
三哥松开手，大口喘著粗气，眼睛赤红：
“只要能让老子过上顿顿吃肉、出门坐轿的日子，只要能让老子不用再看那些王府豪奴的脸色，别说娶商贾之女，就是娶个母猪，老子也认了！”
青年捂著脸，不敢吱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再说了”
三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襟，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无赖、却又透着生存智慧的狡黠：
“皇家的规矩是宗室不能经商，怕与民争利。但没说皇家的外戚不能经商啊！”
他凑到青年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恶魔在低语：
“咱们娶了那商女，咱们是王爷，咱们高高在上，不碰钱，不脏手。生意让那娘们儿和她那有钱的娘家去做！”
“咱们就在府里享福，听曲儿，遛鸟。出了事，咱们拿王爷的牌子去顶！赚了钱，咱们分大头！”
“这叫什么？这就叫‘合则两利’！这就叫‘借鸡生蛋’！”
三哥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你想想，有了钱，有了爵位，咱们再回开封，那就是人上人！连周王见咱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走！别磨叽了！去扬州会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京城，金鱼胡同，朱宅。
书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朱桐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静静地听着沈伯汇报上来的这些消息。
“世子爷，乱了，全乱了。”
沈伯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复杂，既有震惊也有担忧：
“扬州的盐商、山西的票号、江南的丝绸商全都动起来了。他们带着大笔的银子，满世界找落魄宗室。”
“而那些宗室，也跟疯了一样，为了争一个‘女婿’的名额，甚至在扬州会馆门口大打出手，全然不顾皇家体统。”
“现在，整个大明的官场和商场，都因为您这一招，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沈伯看着自家那位只有八岁、却仿佛能操纵人心的小主人，忍不住叹道：
“您这招可是把大明朝的根基都给晃动了啊。这以后，文官还怎么管？武将还怎么横？这天下，怕是要变成‘银子’的天下了。”
“银子的天下，总比虚伪的道德天下要好。”
朱桐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异常清冷：
“至少，银子不说谎。”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不爱腥的猫。”
朱桐放下茶盏，站起身，推开窗户。
外面的积雪已经化尽，春风带着一丝暖意吹了进来。
“商人们被文官压榨得太久了，他们急需一个发泄口，急需一个足够硬的保护伞。而那些底层宗室，被祖制压迫得连狗都不如，他们急需翻身，急需富贵。”
“我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给他们搭了个桥，顺便收点过桥费。”
朱桐转过身，看着沈伯：
“乱了好啊。只有乱起来，大家才顾不上咱们。”
“这京城的水已经被咱们搅浑了，文官和武将现在没空盯着咱们了。他们正忙着去堵那些想‘买官’的富商和宗室，忙着去分一杯羹，或者是忙着去弹劾。”
“咱们这艘‘始作俑者’的小船，正好趁著这股混乱的浪潮，没人注意的时候”
朱桐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通州”二字上，眼中闪烁著即将猛虎出笼的精光：
“沈伯，让大家都准备好吧。”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大明朝的聪明人，从来都不少。
当那道册封“奉恩郡王”的圣旨，借着东厂的快马和驿站，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时；当宁王府开始放下亲王的身段，满世界物色“富贵亲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时。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巨石，带着“滋啦”的声响，狠狠砸进了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
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吞没道德与礼教的惊涛骇浪。
在这场由那个八岁孩童在金鱼胡同里随手画下的荒诞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扬州，瘦西湖畔，春风楼。
这里是两淮盐商的销金窟，是整个大明朝银子流动最快、最不把钱当钱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和铜臭气。
平日里，这些身家百万的大盐商，若是见了个七品县令，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点头哈腰，装得像个孙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官府以“盐引稽查”为由，卡住了脖子，断了财路。
但今天，春风楼最顶层的“摘星阁”里，气氛变了。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平日里最受宠的“扬州瘦马”作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六七位掌握著两淮盐运命脉的大盐商。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本薄薄的、纸张甚至有些发黄的名册。
那不是账本，那是东厂番子高价卖出来的——《大明宗室适龄未婚男子名录（穷困版）》。
“诸位。”
坐在主位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苏半城。
这老头年过六旬，穿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绸衫，满面红光。他手里并没有拿烟袋，而是转着两个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健身球。
“咔哒、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半城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这笔账，我想大家回去都算明白了吧？”
“算明白了！他娘的，越算心里越窝火！”
坐在苏半城左手边的一个满身肥膘、脖子上挂著金链子的盐商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叫马胖子，是专做淮盐转运的巨头。此刻，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愤恨，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逢年过节，给扬州知府送，给两淮巡盐御史送，给户部的主事送还得给那帮太监送！一年下来，光是打点费、过路费、孝敬费，就得扔出去五六十万两！”
“这钱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可扔给这帮当官的呢？”
马胖子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王八蛋喂不熟啊！收了钱还不办事，有时候换个官，新来的不认旧账，转手就要把咱们给宰了！咱们就是那是猪圈里的猪，谁饿了都想来割一块肉！”
“马兄说得对。”
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商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士农工商，咱们虽然有钱，但这腰杆子，从来就没直起来过。咱们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坐几人抬的轿子，都得看朝廷的脸色。稍有越得，就是抄家的大罪。”
“现在好了！”
苏半城冷笑一声，手中的翡翠球猛地停住。他拿起那本名册，像是拿着一把刀，“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南昌那个朱拱标，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那是通天的大路！”
“与其拿钱去喂那帮贪得无厌、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文官，不如咱们自己花钱，买个‘祖宗’回来供著！”
苏半城站起身，手指用力戳著名册上那一个个姓“朱”的名字，戳得纸张都在响：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人！”
“西安秦王府的，开封周王府的，还有太原晋王府的虽然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甚至在街头要饭。”
“但是！”
苏半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
“他们姓朱！他们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那是龙种！”
“只要咱们肯出钱，哪怕是一百万两！通过东厂的路子，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给他们买个郡王，哪怕是个镇国将军的帽子戴戴”
苏半城环视四周，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那咱们的女儿，就是王妃！就是将军夫人！咱们就是王爷的岳丈！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有了这层皮，以后这扬州城里，谁还敢查咱们的盐引？谁还敢收咱们的过路费？！”
“知府？巡按？哼！”
苏半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到时候见了咱们的轿子，该避道、该磕头的，是他们！！”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屋里的盐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干了！苏会长说得对！这钱花得值！”
马胖子一拍桌子，指著名册上一行字喊道：
“我相中这个了！西安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叫朱存什么的，穷是穷了点，听说连老婆都娶不起。但他辈分高啊！论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爷爷辈！花个八十万两，给他弄个郡王，以后我就是郡王的老丈人，我女儿就是王妃！”
“我看好这个！开封周王府的！听说是个读书种子，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长得还行，正好配我家三丫头。一百万两，我出了！就当是买个百年的护身符！”
“我也来！我出一百二十万两！我要那个太原的，听说他跟晋王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能把关系走通了”
这是一场疯狂的、赤裸裸的“选秀”。
只不过，被挑选的不是美女，而是那些落魄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皇族。
商人们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傻子、瘸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拿捏的傀儡，需要的是那身带着龙气的皮，需要的是那个能直通天听、让地方官府不敢动弹的宗人府玉蝶！
这，就是一场资本对皇权的“反向收购”。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