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这几天，又有两艘运砖石的船被海盗截了。船夫被扔进海里喂了鱼，货也被抢了。”
王如龙按著刀柄，一脸煞气，咬牙切齿地汇报道：
“查清楚了，是‘黑鲨帮’的人！那帮杂碎仗着熟悉水路，神出鬼没。他们的当家的托人带话来了”
“说什么？”朱桐正在擦拭一面刚刚冷却出炉的镜子，头也没回。
“他们说”王如龙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后猛地一锤大腿：
“他们说咱们在海边开工坊坏了风水，惊扰了龙王爷！要咱们每个月交一万两的‘平安银’！否则否则就让咱们片帆不得下海！要把咱们的船全凿沉了！”
“平安银？”
朱桐擦拭镜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好大的口气。一万两？魏忠贤都不敢这么跟我收保护费。”
“正好，兄弟们杀鲸鱼也杀腻了，手底下没见过人血，终究差了点火候。”
朱桐把擦得锃亮的镜子转过来，对准了旁边正好奇地探头探脑、手里还抓着个猪蹄啃的朱拱标。
“爹，您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厅堂。
朱拱标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猪蹄飞了出去，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著那面镜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吓得面无人色：
“鬼！有鬼！把魂吸进去了！！”
只见那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里，清晰无比、纤毫毕现地映照出了朱拱标那张惊恐万状、满嘴油光、连鼻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的胖脸。
没有铜镜的昏黄模糊，没有水面的波纹荡漾。
那就是另一个真实的他！仿佛要从镜子里爬出来一样！
“这这是妖术？”沈伯在一旁也看傻了，腿肚子直转筋。
“这叫水银镜，也叫玻璃镜。”
朱桐淡定地把镜子扶正，看着镜中那个虽然年幼、却眼神深邃、一身贵气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爹，沈伯，别怕。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卖的天价货，也是咱们要去跟海盗讲道理的底气。”
前厅，会客堂。
这里已经变成了没有硝烟、却充满金钱味道的战场。
来自江南、山西、甚至广东、安南的豪商巨贾们，此刻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抢食的鸭子。
他们手里挥舞著大把的银票，面红耳赤地争抢著“拿货”的资格。
“我出五万两！那一百箱‘茉莉花皂’我要了！现银！马上就能拉走！谁跟我抢我跟谁急！”一个满身绫罗的胖员外吼道。
“五万两算个屁！穷鬼一边去！”
旁边一个带着金戒指的商人直接把银票拍在桌上：“我出八万两！世子爷，我要那种透明的！那种里面带整朵花瓣的！有多少要多少！我要运去金陵，秦淮河上的花魁为了这一块皂能打起来！这可是媚药啊！”
“别吵了！都别吵了！镜子呢？！”
一个广东口音的商人挤到最前面，眼珠子都红了：
“那种能照见人影子的神镜还有没有？听说能看清脸上的麻子？我出十万两定金！给我留一座半人高的！我要献给两广总督做寿礼！”
场面极度疯狂。
沈伯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群平日里精明似鬼、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现在却像疯了一样送钱的商人们，手里的算盘都快捏碎了。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转过身，走进内堂，看到正悠闲喝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朱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世子爷”
沈伯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虚脱，也是对自家小主人的无限敬畏：
“账账算出来了。”
“本来老奴还担心，这么造下去，这么几万人的养著，咱们沈家剩下的那点底子撑不过三个月。可是”
沈伯狠狠吞了口唾沫，把账本递给朱桐，手指都在哆嗦：
“这三个月，光是香皂和第一批试制的玻璃器皿，加上那些镜子的预售定金扣除所有开销”
“咱们王府的纯利，入账——三百二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两！
三个月！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在印钱！这比抢国库还快啊！
朱家在京城花掉的那两百万两“买路钱”，不仅全赚回来了，还多出了一百多万两！
“才三百多万两？”
朱桐接过账本，随意地翻了两页，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意：
“还是太慢了。
“现在的产量太低，玻璃窑还没完全铺开，高炉还没出铁。等以后钢铁出来了，军火生意做起来了，这些都是小钱。”
朱桐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忙碌的工地，看向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几艘挂著黑色骷髅旗的快船。
“有钱了，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想来分一杯羹。”
朱桐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如铁：
“沈伯，拿出一百万两，给王如龙。”
“告诉他，我不只要他捕鲸。我要他把那些海盗的船，给我一艘艘抢过来！把他们的人，给我抓回来当苦力！修城墙正缺人呢！”
“既然他们想要平安银，那我就送他们去阎王爷那里讨平安！”
“这安庆港的繁华，光有银子是不够的。”
朱桐的手掌猛地握紧窗棂，木屑纷飞：
“必须用血来浇灌，这朵富贵花，才开得艳！”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朱桐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却并没有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艺术品”，站起身，几步走到挂著舆图的墙边。
他的手指越过陆地，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深蓝区域。
“沈伯，咱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还怕没油？”
“世子爷的意思是鱼油？”沈伯一愣，“那玩意儿腥气太重，去不掉啊，做出来的香皂没人买的。”
“不是鱼。”
朱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海里的龙王爷。”
“传令王如龙！他的水师练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出海！捕鲸！”
“鲸？！”
沈伯吓得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世子爷，那可是海里的巨兽啊！一条就有几万斤重！那是能吃的？再说了，那是祥瑞”
“什么祥瑞，那是行走的油库！”
朱桐不屑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一头鲸的油，顶得上一千头猪！而且那是上好的工业油脂！用它做出来的香皂，泡沫更丰富；用它做出来的润滑油，能让咱们的机器转得飞快！”
“告诉王如龙，别拿这当捕鱼，这是实战练兵！”
“用床弩！用标枪！实在不行就用火药炸！把那些海里的巨兽给我拖回来！”
“不仅解决了油的问题，还能让那帮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海上的风浪，什么是杀戮！”
“肉给工人们吃，皮做甲胄，骨头磨粉当肥料，油做香皂！”
朱桐小手一挥，霸气侧漏：
“我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闲船！去！立刻出海！”
随着“捕鲸令”的下达，安庆港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加速。
短短三个月。
这片原本只有海鸟拉屎的荒芜盐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八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工地城市”！
工坊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码头上千帆竞渡。
加上往来运送物资的商队、闻风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想来碰运气的货郎、牙行中人，整个安庆县沿海一带，聚集了足足十几万人！
人声鼎沸，昼夜不息。那繁华程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泉州府城。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钱多了，鬼也就来了。
“安庆王府富得流油，遍地是黄金”的消息，就像是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散出去，不仅引来了无数挥舞著银票的豪商，也引来了藏在暗处的饿狼。
海面上，几股盘踞在岛屿上的海盗开始频繁在航线上出没，像是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鲨鱼。
陆地上，邻县的山贼流寇也开始在运输线上设卡，想要劫掠沈家的物资。
“世子爷。”
王如龙大步走进议事厅，他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刀上还带着未干的海水腥气。这位昔日的辽东汉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悍勇。
安庆港的空气里，如今飘荡著一种极其古怪，却又让这乱世之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喜欢的熏香，也不是海边惯有的腥气，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霸道地混合著茉莉、桂花精油的芬芳，再夹杂着海风的咸湿与石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味道，俗气，呛鼻，却充满了金钱与生命力的躁动。
“咕咚——嗝！”
正午时分，工坊外的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八万名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他们手里捧著粗瓷大海碗，碗里是大块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盖在雪白的大米饭上。
“真他娘的香啊！”
一个泥瓦匠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俺这辈子，哪怕是过年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这安庆王府的日子，给个知县老爷俺也不换！”
“快吃吧！吃完了下午还得给那高炉砌砖呢！世子爷说了，要是月底前能出铁水，全员赏银一两！”
旁边的工友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三个月来，安庆港发生的事儿，若是写成戏文在茶馆里说，怕是连最爱听奇闻异事的闲汉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句“胡扯”。
但这一切，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第一批香皂量产了。
为了提取制造这玩意儿所需的油脂，也为了兑现“顿顿有肉”的招工承诺，沈伯带着沈家的商队，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把泉州府、乃至隔壁漳州府、兴化府的生猪全都给收上来了。
因为只要猪油做皂，剩下的海量猪肉，就成了工人们顿顿不落的“加餐”。
以至于现在整个福建沿海的屠夫都失业了，因为方圆几百里内，连根猪毛都找不到了！
临时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
沈伯手里攥著厚厚的一沓采购单，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愁苦，头发似乎都比刚来时白了几根。
“世子爷，这不行啊真不行了。”
沈伯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声音发苦：
“猪没了！真没了！咱们把福建周边的猪都买空了！现在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得去江西调货，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再这么吃下去，光是买肉钱和油脂成本，咱们就得赔死！那香皂的成本都要压不住了！”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朱桐，似乎并没有听到老管家的抱怨。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香皂，中心还封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完整干茉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没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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