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著寒意,在军器工坊的檐角打着旋儿,将那枚被弹飞的袖箭冻得冰凉。沈砚握著掌心那枚银色青雀令牌,指尖的温度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江知非那句“这枚玄鸟令牌是假的”,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攥紧了那枚青铜令牌,指腹反复摩挲著上面的玄鸟纹路。方才在案发现场,他明明看到令牌背面有刻痕的触感,怎么会是假的?沈砚将令牌凑到眼前,借着工坊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真令牌的玄鸟羽翼纹路该是深浅不一,羽翼末梢会有三道极细的阴刻线,是沈家独有的铸造手法,可眼前这枚,纹路平滑规整,羽翼末梢的刻线像是仓促间刻上去的,深浅一致,毫无章法。
“是赝品。”江知非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接过令牌,指尖在纹路上游走,“玄鸟会的核心令牌,用的是南疆的陨铜铸造,入手沉坠,遇寒会泛出暗红光泽。你这枚,只是普通的青铜,掺杂了铅锡,分量轻了三成。”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想起在工坊里掰开张铁山焦黑的手指时,那枚令牌入手的触感确实比记忆中父亲那枚要轻,只是当时被“玄鸟出,社稷危”的字迹吸引,竟没留意这最关键的细节。
“什么时候被掉包的?”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楚地记得,从捡起令牌到和赵全对峙,令牌一直攥在自己手里,中途只在和黑衣面具人交手时,短暂地揣进了怀里。
江知非的目光扫过工坊的地面,落在那枚被打落的淬毒银针上,眸色深沉:“有两个时机——要么是你捡起令牌时,现场就被掉了包;要么是你和面具人缠斗时,对方趁乱动了手脚。”
沈砚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当时的画面。他捡起令牌时,周围只有周显和几个仵作,周显忙着和江知非说话,仵作们都低着头不敢靠近;而和面具人交手时,对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江知非就在旁边,除非
沈砚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江知非素白的袍角上。那里沾著一点不易察觉的青铜粉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江知非是救他出诏狱的人,是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害他?
“先回天工署。”江知非将那枚假令牌扔回给沈砚,“这里不宜久留,东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玄鸟会的面具人也肯定在暗中盯着。
青雀卫的士兵已经将赵全和东厂番子押上了囚车,为首的将领名叫秦锋,是江知非的心腹,他走上前,抱拳道:“大人,囚车已经备好,是否直接押回天工署大牢?”
江知非点了点头:“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东厂的人。”
秦锋领命而去。周显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大人,这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知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大人只需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刑部尚书,其余的,不必多问。”
周显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带着仵作们匆匆离去。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东厂和玄鸟会的争斗,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可惹不起。
沈砚跟在江知非身后,踩着积雪,一步步朝着天工署的方向走去。寒风卷著碎雪,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全是那枚假令牌的事。
如果这枚令牌是假的,那真令牌在哪里?张铁山临死前,为什么要攥著一枚假令牌?玄鸟会的人,费尽心机地掉包令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个面具人,他的身手如此了得,到底是谁?是玄鸟会的核心成员,还是东厂的人?
一个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沈砚的心头。
回到天工署时,已是深夜。风雪渐渐小了,月色透过云层,洒在天工署的朱漆大门上,映出“巧夺天工”四个鎏金大字。
江知非带着沈砚,径直走进了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机关图纸和兵器图谱,角落里,摆放著一排排奇形怪状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坐。”江知非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木桌,然后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江知非将图纸摊开在桌上,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图纸上画的,是一枚玄鸟令牌的构造图,上面标注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纹路细节。而图纸的右下角,赫然签著两个字——沈敬之。
“这是”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你父亲当年绘制的玄鸟令牌构造图。”江知非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三年前,你父亲发现玄鸟会的阴谋,想要将令牌的秘密公之于众,却被王振和魏庸联手陷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沈砚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图纸上的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这是父亲的笔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透著一股严谨和执著。
“父亲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沈砚抬起头,看向江知非,眼中充满了渴望。
江知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玄鸟令牌,不仅仅是玄鸟会的信物,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鲁班禁术》残卷的钥匙。”
“《鲁班禁术》残卷?”沈砚的心头,猛地一跳。
“没错。”江知非点了点头,“当年,鲁班大师留下了两部奇书,一部是《鲁班经》,流传于世,记载着普通的工匠技艺;另一部,就是《鲁班禁术》,记载着足以颠覆王朝的机关秘术。这部禁术,被分成了数十卷,藏在全国各地的秘密据点里。而玄鸟令牌,就是开启这些据点的钥匙。”
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鸟会的人,会对这枚令牌如此执著。为什么父亲会因为这枚令牌,而惨遭灭门。
“玄鸟会的目的,就是集齐《鲁班禁术》的残卷,制造出足以颠覆大胤王朝的机关武器,然后取而代之。”江知非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王振和靖王,就是玄鸟会在朝堂上的靠山。他们想要利用玄鸟会的力量,篡夺皇位。”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滔天的恨意,在他的胸中翻涌。王振、魏庸、玄鸟会这些人,都是他的杀父仇人!
“那真的玄鸟令牌,在哪里?”沈砚问道。
江知非摇了摇头:“你父亲当年,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便将真令牌藏了起来。他在给我的信中说,令牌藏在一个‘只有沈家血脉才能找到的地方’。”
“只有沈家血脉才能找到的地方”沈砚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父亲会把令牌藏在哪里?
是在沈家的老宅?还是在钦天监?或者,是在天工署?
沈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一一被他否定。沈家老宅早已被东厂抄没,钦天监也被王振的人掌控,天工署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密室的墙壁上。墙壁上,挂著一幅《百工图》,画的是各种工匠劳作的场景。这幅图,他在父亲的书房里,也曾见过。
江知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道:“你父亲当年,确实在天工署待过一段时间。他说过,天工署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砚站起身,走到《百工图》前,仔细打量著。这幅图的材质,是上等的宣纸,颜色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画面,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画面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画著一个铁匠,正在锻造一把剑。而铁匠的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榫卯纹路,和他袖箭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按照榫卯纹路的方向,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
《百工图》缓缓向上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著一个小小的木盒。
沈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著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沉坠,带着一丝寒意。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令牌上,令牌的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暗红光泽。
是陨铜!
沈砚的手指,颤抖著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羽翼纹路深浅不一,羽翼末梢,三道极细的阴刻线清晰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玄鸟令牌!
沈砚拿起令牌,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迹,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是一枚印章。
“这个凹槽,是用来做什么的?”沈砚问道。
江知非走上前,看着令牌背面的凹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用来嵌入钥匙的。《鲁班禁术》的残卷,藏在不同的据点里,每个据点,都需要一枚对应的钥匙。而玄鸟令牌,就是总钥匙。”
沈砚握紧了真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有了这枚令牌,他就能找到《鲁班禁术》的残卷,就能揭开玄鸟会的阴谋,就能为父亲和沈家的族人报仇!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秦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不好了!东厂的人,把天工署围了!”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厂的人,来得这么快!
江知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秦锋,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为首的是谁?”
“来了足足五百番子!为首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秦锋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王振!
沈砚的拳头,攥得更紧了。这个老贼,终于亲自出马了!
江知非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沉声道:“秦锋,传令下去,青雀卫全员戒备,关闭天工署的所有大门,启动机关!”
“是!”秦锋领命,转身就跑了出去。
密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呼啸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回荡在天工署的上空。
沈砚握著真令牌,看向江知非,眼神坚定:“大人,我和你一起,守卫天工署!”
江知非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今日,就让王振和玄鸟会的人,见识一下青雀卫的厉害!”
他走到密室的另一角,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铁箱。铁箱里,摆满了各种机关武器——连弩、袖箭、火油弹、烟雾弹琳琅满目。
“这些,都是你父亲当年设计的武器。”江知非拿起一把连弩,递给沈砚,“用它们,去为你父亲报仇!”
沈砚接过连弩,弩身冰凉,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他知道,这把连弩,凝聚著父亲的心血和智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火光冲天,东厂番子的喊杀声,隐约传来。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真令牌藏进怀里,握紧了连弩。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王振,赵全,玄鸟会
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在这时,沈砚的怀里,那枚真令牌,突然发出了一阵淡淡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亮,映得他的脸颊,一片通红。
江知非的目光,落在了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
沈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令牌,心中充满了疑惑。令牌为什么会发光?
他打开怀表,取出令牌。
红光,是从令牌背面的凹槽里发出来的。
而就在这时,密室的墙壁,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
密室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沈砚和江知非,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道光芒,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道光芒,到底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鲁班禁术》残卷的所在地?
还是说,这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陷阱?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