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工铁壁(1 / 1)

天工暗卫 满夏儿 2361 字 1个月前

震耳的喊杀声撞碎了天工署的夜,风雪被火光燎得燥热,东厂番子手里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沈砚攥著那柄父亲设计的连弩,指腹扣在扳机上,掌心的汗洇湿了冰冷的弩身。怀表里的玄鸟令牌还在发烫,那点暗红的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江知非站在天工署的箭楼上,一袭素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楼下黑压压的东厂番子,目光落在为首那顶八抬大轿上——轿帘绣著金线蟒纹,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座驾。

“王振倒是好大的排场。”江知非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五百番子,竟想踏破我天工署的大门。”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王振生得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眯成两条缝,透著阴鸷的光。他手里捏著一串蜜蜡佛珠,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像淬了毒的银针:“江署令,何必负隅顽抗?交出罪臣之子沈砚,再将玄鸟令牌奉上,咱家可以饶天工署上下一条性命。”

箭楼下的番子跟着起哄,喊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秦锋握著一柄斩马刀,站在箭楼门口,脸色铁青:“大人!东厂的狗东西欺人太甚!末将愿带青雀卫弟兄杀出去,和他们拼了!”

“拼不得。”江知非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天工署的围墙,“天工署是先帝亲设的百工重地,墙内埋著三百处机关消息,是你父亲沈敬之当年督造的。王振想硬闯,就得拿五百条人命来填。”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竟不知道,天工署的墙壁之下,藏着父亲留下的手笔。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连弩,弩机上刻着的榫卯纹路,和记忆中父亲书房里的图纸,一模一样。

“秦锋。”江知非忽然开口,“传令下去,启动一级戒备。落闸,升吊桥,放铁蒺藜。”

“是!”秦锋抱拳转身,洪亮的声音穿透风雪,“青雀卫听令!落闸——升吊桥——放铁蒺藜!”

喊杀声中,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天工署厚重的榆木大门缓缓落下,门后是一丈宽的壕沟,沟上的吊桥“哗啦”一声收起,露出沟底寒光闪闪的铁蒺藜。围墙顶端的箭孔里,一排排弩箭探出头来,箭头淬著幽蓝的毒,在火光下泛著瘆人的光。

王振坐在轿子里,脸色沉了下来。他捏著佛珠的手紧了紧,尖声道:“江知非!你敢抗旨?!”

“抗旨?”江知非冷笑一声,扬声道,“咱家手里,有先帝亲赐的青雀卫令牌,见令牌如见先帝!王振,你擅自带兵围攻百工重地,是想谋逆不成?”

这句话戳中了王振的痛处。他当年篡改遗诏的事,是埋在心底的一根刺,最怕人提起。他猛地掀开轿帘,指著箭楼上的江知非,气急败坏地吼道:“给咱家攻!拿下天工署,格杀勿论!”

五百番子应声而动,举著盾牌,扛着云梯,嗷嗷叫着冲向围墙。前排的番子踩着铁蒺藜冲上去,脚下顿时传来一阵惨叫,铁蒺藜的尖刺穿透了他们的靴子,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壕沟里的积雪。

后排的番子架起云梯,想要爬上围墙。就在这时,江知非猛地一挥手:“放箭!”

箭孔里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番子纷纷倒地,云梯被射成了筛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砚握著连弩,瞄准一个正想爬墙的番子,手指轻轻一扣。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人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是沈砚第一次杀人。他的手微微发抖,心口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看着楼下那些东厂番子,想起三年前沈家满门的惨死,想起张铁山焦黑的尸体,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这些人,都是王振的爪牙,都是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杀了他们,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王振坐在轿子里,看着番子们节节败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天工署的机关厉害,硬闯是行不通的。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对着箭楼,扯著嗓子喊道:“江知非!你以为,咱家就只有这些手段吗?”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沈砚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扬州知府!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个漕帮弟子,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扬州知府不是靖王的人吗?怎么会和王振勾结在一起?

江知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想到,王振竟然会联合靖王的势力。看来,这两人的勾结,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江署令。”扬州知府勒住马缰,对着箭楼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咱家奉靖王之命,特来助王公公一臂之力。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沈砚和玄鸟令牌,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

漕帮弟子们跟着起哄,声音里满是嚣张。秦锋的脸色变了:“大人!不好了!靖王的人也来了!我们腹背受敌,怕是撑不住了!”

江知非的目光沉了沉。他知道,青雀卫只有一百来人,面对五百番子和数十个漕帮弟子,胜算渺茫。但他不能退。天工署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一旦被王振和靖王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江知非转过头,看着沈砚,眼神凝重,“密室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光芒,应该是《鲁班禁术》残卷的指引。你带着玄鸟令牌,从密道下去,找到残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沈砚愣住了:“大人!那你怎么办?”

“我是天工署的署令,是青雀卫的统领。”江知非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守住天工署,守住先帝留下的基业。你快走!这是命令!”

秦锋也急道:“沈校尉!大人说得对!你带着令牌快走!找到残卷,才能为沈家报仇,才能扳倒王振和靖王!”

沈砚看着江知非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楼下越来越近的敌人,眼眶一阵发热。他知道,江知非是想让他活下去。他咬了咬牙,对着江知非深深一揖:“大人!保重!沈砚一定会找到残卷,回来救你!”

江知非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雀卫的校尉令牌,递给沈砚:“拿着这个。密道的入口,在密室的那道裂缝里。令牌是开启密道的钥匙。记住,《鲁班禁术》的残卷,不止一卷。找到第一卷,后面的线索,会指引你找到下一卷。”

沈砚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里。他看了江知非最后一眼,转身朝着密室的方向跑去。

刚跑到密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沈砚回头望去,只见东厂的番子竟然搬来了火炮,对着天工署的围墙,狠狠轰了一炮!

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王振的声音带着得意,响彻夜空:“江知非!咱家看你还能撑多久!”

江知非站在箭楼上,看着被炸塌的围墙,脸色惨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青雀卫听令!跟我杀出去!”

一百名青雀卫士兵齐声应和,跟着江知非,朝着缺口冲了出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天工署。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咬著牙,转身冲进了密室。

密室的地面上,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耀眼的光芒从裂缝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密室。沈砚走到裂缝边,低头望去,只见裂缝下面,是一条幽深的密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玄鸟令牌和青雀卫令牌紧紧攥在手里,纵身一跃,跳进了密道。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鸟令牌发出的暗红光芒,指引著方向。沈砚顺着密道往下走,脚下的石阶湿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沈砚加快脚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走到尽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地下密室。密室的中央,摆着一个石桌,石桌上放著一个青铜盒子。

玄鸟令牌的红光,正对着那个青铜盒子。

沈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走上前,拿起青铜盒子。盒子很重,上面刻着和玄鸟令牌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将玄鸟令牌放在盒子的凹槽里。

“咔嚓”一声。

青铜盒子缓缓打开。

盒子里,放著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鲁班禁术》。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他颤抖著伸出手,拿起竹简。刚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禁术者,非为杀人,乃为止戈。玄鸟出,社稷危;青雀鸣,天下宁。”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鲁班禁术》的终极奥义,不是制造杀人的利器,而是守护天下的和平。

父亲当年,就是想靠着这部禁术,改良军械,抵御外敌,守护大胤王朝的安宁。

而王振和靖王,却想靠着这部禁术,制造出威力无穷的武器,篡夺皇位,祸乱天下。

就在这时,密道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砚的脸色骤变。他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连弩。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从密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玄鸟的纹路。

是那个在军器工坊救了赵全的黑衣面具人!

“沈敬之的儿子,果然有几分本事。”黑衣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竟然能找到这里。”

沈砚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黑衣面具人:“你是谁?玄鸟会的首领?”

黑衣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砚手里的竹简上,声音带着一丝贪婪:“把《鲁班禁术》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做梦!”沈砚的手指扣在连弩的扳机上,眼神坚定,“这部禁术,是我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绝不会交给你这样的邪魔歪道!”

“邪魔歪道?”黑衣面具人嗤笑一声,“沈敬之真是天真。一部禁术,就能守护天下?真是可笑!只有掌握了最强的力量,才能君临天下!”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把细长的匕首。匕首的刃口,闪著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沈砚,念在你是沈敬之的儿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黑衣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交出禁术,我可以让你成为玄鸟会的少主。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砚冷笑一声:“我沈砚,宁死也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话音落下,他猛地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出,朝着黑衣面具人的咽喉射去。

黑衣面具人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躲过了弩箭的锋芒。他冷笑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沈砚冲了上来。匕首的寒光,直刺沈砚的心脏。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侧身,躲过了匕首的锋芒。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黑衣面具人的手腕。

沈家的榫卯擒拿术!

黑衣面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沈砚竟然还会沈家的擒拿术。

他手腕一翻,想要挣脱沈砚的束缚。但沈砚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用力,想要拧断黑衣面具人的手腕。

就在这时,黑衣面具人的另一只手,突然挥出。一道寒光,朝着沈砚的面门射了过来。

是暗器!

沈砚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暗器就要射中沈砚的面门,他情急之下,猛地将手里的《鲁班禁术》竹简,朝着黑衣面具人砸了过去。

黑衣面具人下意识地侧身躲闪。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沈砚猛地松开手,朝着密室的深处跑去。

密室的深处,有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和玄鸟令牌一模一样的纹路。

沈砚跑到石门边,将玄鸟令牌放在石门的凹槽里。

“咔嚓”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直通城外的山林。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黑衣面具人正朝着他追来。他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石门。

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黑衣面具人的视线。

沈砚顺着小路,拼命地往前跑。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黑衣面具人一定还在后面追。

他手里攥著《鲁班禁术》的竹简,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沉重。

他终于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秘密。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条更加凶险的道路。

王振和靖王不会放过他。玄鸟会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沈家的血海深仇,更是整个大胤王朝的安危。

沈砚跑到山林的深处,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天工署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江知非和青雀卫的弟兄们,还在浴血奋战。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对着天工署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等我回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竹简和令牌,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黑衣面具人站在石门之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和沈敬之有几分相似的脸。

男人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喃喃自语:“敬之兄,你的儿子,果然没有让你失望。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和沈砚一模一样的玄鸟令牌。

两枚令牌,同时发出了暗红的光芒。

光芒之中,似乎有玄鸟展翅,朝着远方飞去。

风雪,越来越大。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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