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林诡踪(1 / 1)

天工暗卫 满夏儿 2215 字 2个月前

风雪卷著碎冰碴子,狠狠砸在沈砚的脸上,割得皮肉生疼。他攥著那卷《鲁班禁术》竹简,将其死死贴在胸口,单薄的杂役服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他牙关打颤,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身后的石门早已合拢,可那黑衣面具人的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沈砚知道,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玄鸟会觊觎《鲁班禁术》已久,方才在密室之中,对方分明是故意放他离开——放他这条饵,钓出更多藏在暗处的线索,或是引他去见某个想要见他的人。

天工署的火光,在身后的天际烧得通红,喊杀声隐约可闻。江知非和青雀卫的弟兄们还在浴血奋战,沈砚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江知非让他带着禁术走,就是要他活下去,要他揭开所有的阴谋,要他为沈家,为那些枉死的匠师报仇。

脚下的山路蜿蜒崎岖,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沈砚的靴子早已磨破,冰冷的雪水渗进去,冻得他双脚麻木。他咬著牙,凭著一股执念往前闯,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那片林子名为寒鸦林,是京城郊外最凶险的去处,林深雾重,常年不见天日,据说里面还有猛兽出没。可现在,这里是他唯一的藏身之处。

刚冲进林子,一阵腥风就扑面而来。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握著连弩的手瞬间绷紧。他抬眼望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具狼尸,尸体早已僵硬,喉咙处有一道整齐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却不见半点狼嚎的痕迹。

不对劲。

寒鸦林的野狼素来凶悍,成群结队,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招惹。可这头狼,死得太过安静,伤口处的切口平滑,不像是刀剑所伤,反倒像是被某种利器瞬间割断了喉咙。

沈砚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狼尸的伤口。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硝石的气息。

是弩箭。而且是特制的弩箭。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种手法,这是沈家独有的弩箭轨迹,箭镞呈三棱状,入肉三寸,能瞬间割断动脉,让猎物在无声中毙命。父亲当年,曾用这种弩箭,射杀过一头偷袭工坊的黑熊。

可父亲已经死了三年了。

谁还会用这种手法?

沈砚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他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密林之中,雾气弥漫,枯树的枝桠如同鬼魅的手臂,在寒风中摇曳。雪地里,除了他的脚印,还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朝着林子深处延伸而去。那脚印很轻,不像是男人的,反倒像是个女子。

沈砚握紧了连弩,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沈砚的呼吸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积雪的凹陷处,避免发出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琴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像是女子在低声啜泣。在这死寂的寒鸦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砚的脚步,更慢了。

他循着琴声,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开。只见一片空旷的雪地上,搭著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的窗户上,糊著一层薄薄的宣纸,昏黄的烛光从纸窗里透出来,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琴声,就是从木屋里传出来的。

沈砚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他藏在一棵枯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仔细打量著那间木屋。木屋的门是虚掩著的,门口挂著一串风干的草药,散发著淡淡的药香。雪地里的脚印,正是停在木屋的门口。

是个医女?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篮,篮子里装着一些草药,正低头看着雪地里的狼尸,眉头微微蹙著。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女子。

准确地说,他认得女子腰间挂著的那枚银簪。银簪的顶端,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梅花的下面,是一个“沈”字。

那是沈家的传家宝。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将这枚银簪,送给了父亲的一个故人。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朝着沈砚藏身的方向望来。她的眼神,清亮如溪,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出来吧。”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躲在树后面,很冷的。”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连弩,从枯树后面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女子腰间的银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谁?这枚银簪,你是从哪里来的?”

女子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她轻轻抚摸著腰间的银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枚银簪,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沈家的东西。”

“沈家?”沈砚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你娘是谁?”

“我娘姓苏,名婉。”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她是你父亲沈敬之的师妹。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苏婉!

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记得这个名字。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提起这个师妹。说她医术高明,性情温婉,是当年工部最有名的女医官。后来因为得罪了东厂的人,被罢官还乡,从此杳无音信。

“你是苏微?”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女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我就是苏微。三年前,我娘收到你父亲的书信,说沈家有难,我娘带着我紧赶慢赶,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等我们赶到京城的时候,沈家已经”

苏微的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沈砚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是父亲师妹的女儿。

亦是沈家的故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砚定了定神,问道。

“我是来等你的。”苏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平静了下来,“我娘说,沈伯父当年,在寒鸦林里藏了一样东西,让我等一个拿着玄鸟令牌的人,把东西交给他。”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跳。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鸟令牌,递到苏微面前:“是这个吗?”

苏微看着那枚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她转身,走进木屋,很快就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木盒很小,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和玄鸟令牌一模一样的纹路。

苏微将木盒递给沈砚:“这是沈伯父当年藏在这里的东西。他说,只有沈家的血脉,才能打开这个木盒。”

沈砚接过木盒,入手微凉。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父亲当年,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他将玄鸟令牌,放在木盒的凹槽里。

“咔嚓”一声。

木盒缓缓打开了。

木盒里,放著一卷小小的羊皮卷,还有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

沈砚颤抖著,拿起那卷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画著一张地图,地图的中央,标注著一个地名——万器斋。

万器斋!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这个地方。当年在军器工坊,周显说过,玄鸟令牌出自京城老字号万器斋。

原来,万器斋才是玄鸟会的老巢!

沈砚又拿起那枚青铜钥匙。钥匙的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是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

沈砚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在三年之后,揭开玄鸟会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苏微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猛地拉住沈砚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不好!是玄鸟会的人!他们追来了!”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了连弩,警惕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雾气之中,一道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影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正是那个在军器工坊和天工署密道里,两次追杀沈砚的黑衣面具人!

黑衣面具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砚手里的羊皮卷和青铜钥匙上,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沈砚,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将羊皮卷和青铜钥匙,紧紧揣进怀里,挡在苏微的身前,眼神坚定:“想要东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苏微也握紧了手里的药篮,篮子里装着的,不是草药,而是她亲手炼制的毒针。她看着黑衣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就是玄鸟会的首领?当年陷害沈伯父的,是不是你?”

黑衣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沈敬之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倔强得很。”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把细长的匕首。匕首的刃口,闪著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衣面具人的话音落下,身形骤然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沈砚冲了上来。匕首的寒光,直刺沈砚的心脏。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侧身,躲过了匕首的锋芒。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黑衣面具人的手腕。

沈家的榫卯擒拿术!

黑衣面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沈砚竟然还会沈家的擒拿术。

他手腕一翻,想要挣脱沈砚的束缚。但沈砚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用力,想要拧断黑衣面具人的手腕。

就在这时,黑衣面具人的另一只手,突然挥出。一道寒光,朝着沈砚的面门射了过来。

是暗器!

沈砚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暗器就要射中沈砚的面门,苏微猛地将手里的药篮扔了出去。药篮里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黑衣面具人射去。

黑衣面具人无奈,只得侧身躲闪。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沈砚猛地松开手,拉着苏微,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想跑?”黑衣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他的身形,再次追了上来。

沈砚和苏微,拼命地往前跑。风雪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他们的身后,黑衣面具人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跟着。

沈砚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衣面具人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沈砚的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苏微突然指著前方,声音带着一丝惊喜:“看!那边有个山洞!”

沈砚顺着苏微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雾气之中,果然有一个山洞的入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进山洞!”沈砚拉着苏微,朝着山洞的方向跑去。

黑衣面具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沈砚和苏微,一头冲进了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沈砚摸索著,找到了一块巨石,用尽全身力气,将巨石推到洞口,挡住了去路。

“轰隆”一声。

巨石落下,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黑衣面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洞口。

“沈砚!”黑衣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你给我出来!”

沈砚靠在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苏微也累得瘫倒在地,脸色苍白。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洞外黑衣面具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沈砚看着怀里的羊皮卷和青铜钥匙,心中充满了庆幸。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块巨石,虽然挡住了黑衣面具人的去路,却也将他们,困在了这个山洞里。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山洞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

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锁链晃动的声音。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山洞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

仿佛有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暗中,静静地盯着他们。

苏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紧紧抓着沈砚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砚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沈砚握紧了连弩,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山洞里,一定藏着一个,比黑衣面具人,更加可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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