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的风裹着湿冷的霉味，灌进沈砚的衣领，他攥著父亲的半块玄鸟令牌，指尖被冻得发麻，却死死咬著牙，拉着苏微往黑暗里冲。身后黑衣人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链拖曳的脆响，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脏狂跳。

“砚儿！站住！留下禁术和令牌，我饶你们不死！”黑衣人嘶哑的嗓音撞在岩壁上，激起层层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砚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隐约泛著暗光的石壁——父亲说过，另一半令牌就藏在玄鸟图案之后，那是解开所有秘密的关键。方才父亲气绝的模样还在眼前晃，那双浑浊却透著不屈的眼睛，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不能停，更不能输，否则父亲三年的囚禁、沈家满门的血债，都将化作泡影。

苏微的呼吸急促，抓着沈砚的手沁出冷汗，她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映出黑衣人疾驰的身影，青铜面具在暗处闪著冷光，手里的匕首泛著幽蓝的毒芒，让人不寒而栗。“他快追上来了！沈砚，怎么办？”

沈砚脚下不停，目光扫过身旁的岩壁，突然瞥见一处凹陷，里面堆著几块松动的碎石。他心头一动，猛地停下脚步，将苏微往身后一拉，沉声道：“你躲在这里，别出声！”

话音未落，他抓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侧身躲在石柱之后。黑衣人紧随而至，凛冽的风带着杀气扑面而来，他的目光在洞窟里扫过，落在沈砚藏身的方向，冷笑一声：“躲？你能躲到哪里去？”

黑衣人纵身跃起，匕首朝着石柱后的黑影刺去。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沈砚的刹那，沈砚猛地侧身，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吃痛，匕首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沈砚趁机扑上前，使出沈家的榫卯擒拿术，扣住黑衣人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拧。黑衣人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反手劈向沈砚的面门，掌风凌厉。沈砚低头躲过，膝盖狠狠顶向黑衣人的小腹。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在洞窟里回荡。黑衣人武功高强，招式狠辣，沈砚凭著一股狠劲和家传的擒拿术勉强支撑，却渐渐落了下风。几个回合下来，他已伤痕累累，动作稍一迟钝，肩头被黑衣人一掌击中，火辣辣地疼，沈砚踉跄著后退几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黑衣人步步紧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沈敬之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他抬起手，朝着沈砚的咽喉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微从藏身的凹陷处冲了出来，手里攥著一把毒针，朝着黑衣人狠狠掷去。毒针破空而来，黑衣人不得不侧身躲闪，攻势顿时一滞。

“走！”苏微大喊一声，拉着沈砚的手，朝着那片泛著暗光的石壁跑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石壁前，沈砚举起火把，火光映亮了整面石壁——上面赫然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纹路繁复，羽翼舒展，与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玄鸟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形状与令牌完全契合。

“就是这里！”沈砚的心脏狂跳，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玄鸟令牌，正要往凹槽里放，却突然顿住了。

父亲说过，这是一半令牌。

另一半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玄鸟图案上仔细搜寻，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顺着玄鸟的羽翼纹路摸索。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处凸起，触感坚硬，像是一个机关。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

玄鸟图案的左翼缓缓向内收缩，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静静躺着另一半玄鸟令牌，色泽暗沉，入手沉坠，正是用南疆陨铜铸造而成。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著拿起那半块令牌，与自己手中的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

双令合璧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从令牌上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洞窟。光芒之中，两块令牌上的玄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鸟，在光芒中盘旋飞舞。

“这这是什么？”苏微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出声。

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道红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双令合璧！果然如此！沈敬之，你藏得好深！”

他不再犹豫，再次朝着沈砚冲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沈砚握著合二为一的玄鸟令牌，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令牌涌入体内，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着疾驰而来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想要令牌？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他握紧令牌，朝着黑衣人迎了上去。

黑衣人挥拳打来，拳风凌厉。沈砚侧身躲过，手中的令牌猛地挥出，砸向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没想到沈砚竟敢用令牌当武器，猝不及防之下，被令牌结结实实地砸中，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你找死！”黑衣人勃然大怒，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张脸，竟与父亲沈敬之有七分相似！

“你你是谁？”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黑衣人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恨意，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我是谁？我是你爹的亲弟弟，你的二叔，沈敬远！”

沈敬远！

沈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确实有一个二叔，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杳无音信。父亲说过，二叔性子叛逆，不愿继承沈家的榫卯技艺，跑去闯荡江湖了。

他怎么会是玄鸟会的人？

他怎么会和王振勾结在一起？

沈砚的心头，涌起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二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和王振勾结，陷害我爹，陷害沈家满门？”

沈敬远看着沈砚，眼中的恨意更浓了：“为什么？因为沈敬之太自私了！他霸占著沈家的榫卯技艺，霸占著《鲁班禁术》的秘密，不肯传给我！他宁愿把令牌藏起来，也不肯让我继承沈家的一切！”

“胡说！”沈砚怒吼道，“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王振陷害的！”

“陷害？”沈敬远冷笑一声，“若不是他不肯交出《鲁班禁术》，王振怎么会对沈家下手？若不是他固执己见，沈家怎么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的话音落下，猛地朝着沈砚冲了上来，眼中布满了血丝：“把令牌交出来！这是沈家的东西，理应归我所有！”

沈砚的心头，像是被刀割一般疼。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二叔，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贪婪和恨意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握紧了玄鸟令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令牌是我爹交给我的，我绝不会交给你！你不配做沈家的人！”

“好！好得很！”沈敬远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只好动手抢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再次朝着沈砚扑来。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狠辣，招招致命。

沈砚不再留情，他将玄鸟令牌护在胸口，使出沈家的榫卯擒拿术，与沈敬远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拳脚碰撞声，兵器相交声，在洞窟里回荡。苏微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插不上手。她看着沈砚渐渐落了下风，被沈敬远打得连连后退，心头一紧，抓起地上的匕首，朝着沈敬远冲了上去。

“小心！”沈砚大喊一声。

沈敬远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手一掌，打在苏微的肩头。苏微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苏微！”沈砚目眦欲裂，他猛地红了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朝着沈敬远扑了上去。

他的招式变得更加凌厉，更加狠辣。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沈敬远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看着沈砚那双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必败无疑。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砚胸口的玄鸟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猛地虚晃一招，转身朝着石壁上的玄鸟图案冲去。

“你以为我不敢毁了这石壁吗？”沈敬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沈砚，你再过来，我就把这里夷为平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鲁班禁术》的秘密！”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沈敬远那双疯狂的眼睛，知道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石壁之后，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他不能让沈敬远毁了这里。

“你想怎么样？”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沈敬远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把玄鸟令牌给我，我就放你们走。”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苏微身上，落在了石壁上的玄鸟图案上，落在了父亲气绝时那双不甘的眼睛上。

他握紧了玄鸟令牌，指节泛白。

给他吗？

给了他，父亲的心血就白费了。沈家的血债，就永远也无法偿还了。

不给？

苏微危在旦夕，石壁也可能被他毁掉。

沈砚的心头，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

就在这时，洞窟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校尉！苏姑娘！你们在哪里？”

是秦锋的声音！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只见洞口处，火光冲天，一群身着银色铠甲的青雀卫士兵，正朝着洞窟深处跑来。为首的，正是秦锋！

沈敬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青雀卫的人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沈砚，你给我等著！今日之仇，他日我必定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朝着洞窟的另一个出口跑去。那里，是一条通往密林的小路。

沈砚想要追上去，却被秦锋拦住了。

“沈校尉，别追了！苏姑娘受伤了！”秦锋大喊道。

沈砚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跑到苏微的身边，将她扶起。苏微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气息微弱。

“苏微，你怎么样？”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微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我没事你你没事就好”

秦锋走上前，看了看苏微的伤势，沉声道：“沈校尉，苏姑娘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救治。江大人已经带人攻破了东厂的防线，天工署安全了！”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松。

天工署安全了。

江大人没事。

他悬著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看着怀里的玄鸟令牌，看着石壁上的玄鸟图案，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秦锋，”沈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备车，回天工署！”

秦锋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将苏微抬上担架。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洞窟深处，看了一眼父亲气绝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

“爹，孩儿一定会为你报仇，为沈家满门报仇！”

他握紧了玄鸟令牌，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火光映着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玄鸟会的阴谋还没有揭开，王振和靖王还在虎视眈眈。

他的前路，布满了荆棘和凶险。

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沈家的血海深仇，扛着父亲的遗愿，扛着整个大胤王朝的安危。

走出洞窟的那一刻，风雪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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