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踏碎官道上的残雪,溅起细碎的雪沫,裹挟著凛冽的寒风,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00小说惘 吾错内容沈砚与江知非并辔而行,两人都穿着青雀卫的制式劲装,只是江知非左臂的绷带渗出暗红血迹,在素色衣料上格外刺目。沈砚怀里揣著玄鸟令牌与《鲁班禁术》竹简,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令牌冰凉的纹路,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方才秦锋递来的锦盒还在江知非的马鞍侧袋里,那枚青铜碎片分明是沈敬远从令牌上掰下的一角,对方却特意遗落在洞窟门口,此举绝非无意。是挑衅,是警告,还是另有图谋?沈砚抬眼望向身侧的江知非,只见他面色沉凝,目光落在前方巍峨的宫墙轮廓上,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随行的锦衣卫骑士催马走在最前,腰间绣春刀的铜环随着颠簸叮当作响,他偶尔回头,目光扫过沈砚与江知非,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沈砚留意到,骑士的靴筒处藏着一枚小巧的青铜玄鸟纹佩饰,与玄鸟会的标记隐隐相合——这趟入宫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杀机。
“沈砚。”江知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入宫之后,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沉住气。陛下深居内宫,久不临朝,如今朝堂之事,尽由王振与内阁首辅把持,这道圣旨,怕不是陛下的本意。”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年前沈家被抄斩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为父亲辩白半句,那时王振就已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三年过去,他的势力怕是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宫闱。
“大人是说,这道圣旨是王振的圈套?”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知非勒住马缰,侧目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圈套,也得闯。天工署遭袭,青雀卫折损惨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王振若想堵住悠悠众口,必然要做足表面功夫。召我们入宫,无非是想试探虚实,或是借机夺取玄鸟令牌与《鲁班禁术》。”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气凝重:“记住,令牌与禁术,比你的性命更重要。若是事不可为,不必管我,带着东西走,去找苏微,她娘留下的人脉,或许能护你周全。”
沈砚的眼眶骤然发热,他咬著牙,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沈砚明白。我绝不会让父亲的心血,落入奸人之手。”
说话间,一行人已抵达皇城脚下。朱红的宫墙高达三丈,墙头上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著冷光,门口的禁军身着亮银甲胄,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锦衣卫骑士出示了圣旨,禁军才缓缓打开侧门,放行入内。
穿过幽深的宫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御道,御道两侧种满了落尽叶子的古槐,枝桠交错,如同鬼魅的爪牙。寒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让人心头发紧。沈砚与江知非跟在骑士身后,缓步走在御道上,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宫墙之内,处处透著诡异的安静。偶有几个宫女太监匆匆走过,皆是低头敛目,不敢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沈砚留意到,那些宫女太监的袖口,都绣著一枚小小的玄鸟暗纹——王振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后宫之中。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座偏殿之外。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见到骑士,微微颔首。骑士转身对江知非与沈砚道:“二位请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禀陛下。”
说罢,他便推门而入,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江知非与沈砚站在廊下,寒风卷著雪沫,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沈砚握紧了藏在袖中的连弩,目光死死盯着殿门,手心沁出冷汗。
“大人,里面会不会有埋伏?”沈砚压低声音问道。
江知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偏殿的飞檐斗拱:“王振素来谨慎,不会在陛下面前贸然动手。他若想取我们性命,有的是机会,不必选在宫里。”
话虽如此,沈砚的心却依旧悬著。他总觉得,这座偏殿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旦踏进去,就再也难以脱身。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再次打开。那个锦衣卫骑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陛下有请二位入内。”
江知非与沈砚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两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偏殿。
殿内温暖如春,燃著名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熏得人头晕目眩。正上方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正是当今的天子。
而在天子的身侧,站着一个身着蟒袍的太监,面白无须,三角眼微微眯起,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王振见到江知非与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容:“江署令,沈校尉,别来无恙啊。”
江知非与沈砚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臣江知非(沈砚),参见陛下。”
天子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平身吧。听闻天工署遭袭,青雀卫奋勇杀敌,护国有功,朕心甚慰。”
这话分明是王振教的,天子的语气毫无波澜,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沈砚的心头涌起一股怒火,他强压着怒意,抬头看向王振,目光锐利如刀:“王公公,天工署遭袭,东厂番子死伤惨重,此事皆因东厂千户赵全擅自领兵围攻百工重地而起,不知公公打算如何处置?”
王振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沈校尉此言差矣。赵全也是奉了咱家的命令,前去捉拿叛党玄鸟会的余孽,谁知竟与青雀卫起了冲突,实属意外。”
“意外?”江知非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王公公怕是忘了,玄鸟会的人,与东厂素来勾结。三年前沈敬之大人被诬陷通敌叛国,就是拜公公所赐吧?”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天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被吓到了。
王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三角眼死死盯着江知非,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江署令,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咱家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岂容你随意污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沈校尉,听闻你在寒鸦林找到了玄鸟令牌,还得到了《鲁班禁术》的残卷?此物乃是国之重器,理应交由朝廷保管,不知沈校尉可否忍痛割爱,献给陛下?”
来了!
沈砚的心头一紧,他握紧了藏在怀里的令牌与竹简,眼神坚定:“王公公说笑了。玄鸟令牌乃是沈家祖传之物,《鲁班禁术》更是父亲毕生心血,沈砚不敢私藏,只是此物事关重大,需得妥善保管,以防落入奸人之手。”
“奸人?”王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沈校尉的意思是,咱家是奸人?”
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两个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的逆贼给咱家拿下!”
话音落下,殿外的锦衣卫立刻冲了进来,手持利刃,将江知非与沈砚团团围住。
江知非的脸色沉如寒铁,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王振:“王振!你敢在陛下面前动手,是想谋逆不成?”
王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的锦衣卫:“谋逆?咱家这是奉旨拿贼!陛下,您说,这两人是不是逆贼?”
天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逆贼王公公快快拿下他们”
沈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拔出袖中的连弩,对准王振,眼神锐利如刀:“王振!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三年前你陷害我爹,抄我沈家满门,今日我沈砚定要为父报仇!”
说罢,他便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挂著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雀——竟是青雀卫的人!
王振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是谁?竟敢擅闯偏殿!”
女子微微一笑,走到天子面前,躬身行礼:“臣女林月瑶,参见陛下。臣女乃是青雀卫的密探,潜伏宫中,就是为了收集王振勾结玄鸟会、意图谋逆的证据。”
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卷奏折,高高举起:“这是臣女收集到的证据,里面详细记载了王振与玄鸟会、靖王勾结的种种罪行,还请陛下过目!”
天子看着那卷奏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王振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厉声喝道:“妖女!竟敢污蔑咱家!来人!将她一并拿下!”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林月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的锦衣卫:“你们这些人,皆是王振的爪牙,助纣为虐,难道就不怕日后东窗事发,株连九族吗?如今证据确凿,陛下圣明,定会秉公处理!”
这话一出,不少锦衣卫的眼神都开始动摇。
沈砚看着林月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青雀卫竟然在宫中布下了如此重要的棋子。
江知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趁机厉声道:“诸位锦衣卫弟兄!王振勾结玄鸟会,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如今陛下在此,你们若是弃暗投明,协助我们拿下王振,定能将功赎罪!”
锦衣卫们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利刃,跪倒在地:“臣等愿意归顺陛下,拿下王振!”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的锦衣卫也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王振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天子扑去:“陛下!老奴陪您一起死!”
“休想!”沈砚眼疾手快,扣动连弩的扳机,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王振的手腕。
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王振疼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江知非快步上前,一脚踩住王振的后背,厉声喝道:“王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振趴在地上,状若疯癫,口中不断嘶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玄鸟会的大业,就要成了!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沈砚看着状若疯癫的王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走上前,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王振:“王振!我爹的冤屈,沈家满门的血债,今日终于可以偿还了!”
说罢,他便要拔出腰间的佩剑,结果王振的性命。
就在这时,天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校尉,刀下留人。”
沈砚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天子。
天子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王振罪大恶极,理应押入天牢,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江知非点了点头,对着天子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说罢,他便让人将王振拖了下去。
殿内的危机终于解除,林月瑶走到江知非与沈砚面前,微微一笑:“江大人,沈校尉,幸不辱命。”
江知非欣慰地点了点头:“月瑶,辛苦你了。”
沈砚看着林月瑶,抱拳道:“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助。”
林月瑶摆了摆手,笑道:“沈校尉客气了。都是青雀卫的人,不必见外。”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靖王靖王带着兵马,包围了皇宫!”
什么?!
众人的脸色同时大变。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殿外,只听见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靖王!
他竟然真的谋反了!
江知非的脸色沉如寒铁,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目光锐利如刀:“沈砚,月瑶,随我出去看看!”
三人快步冲出偏殿,只见宫墙之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靖王身着铠甲,手持长枪,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他看到江知非与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江知非,沈砚,你们以为拿下王振,就万事大吉了吗?今日,这皇宫,这天下,都将是我的!”
沈砚看着靖王那张嚣张的脸,只觉得心头的怒火再次燃烧。他握紧了手中的连弩,眼神坚定:“靖王!你勾结玄鸟会,意图谋反,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罢,他便要冲上前去。
江知非一把拉住他,沉声道:“冷静点!靖王带来的兵马众多,硬拼不是办法。”
他抬头看向宫墙之上,只见那些禁军早已倒戈,归顺了靖王。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林月瑶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江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江知非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砚怀里的玄鸟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砚,”江知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玄鸟令牌!双令合璧之后,是不是能启动天工署的终极机关?”
沈砚一愣,随即想起父亲留下的竹简上,确实有关于终极机关的记载。他点了点头:“没错!只要将玄鸟令牌插入天工署的机关核心,就能启动机关,释放出威力无穷的武器!”
江知非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月瑶,你带着陛下,从密道离开皇宫,去找青雀卫的援军!沈砚,随我回天工署,启动机关!”
“大人!”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别废话!”江知非厉声喝道,“这是命令!只有启动机关,才能击退靖王的兵马,才能保住这天下!”
林月瑶点了点头,对着江知非躬身行礼:“江大人放心,臣女定不负所托!”
说罢,她便带着天子,朝着密道的方向跑去。
江知非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砚:“沈砚,我们走!”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天工署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墙之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靖王的兵马,已经攻破了宫门,朝着偏殿的方向杀来。
沈砚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靖王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握紧了怀里的玄鸟令牌,心中暗暗发誓:靖王,玄鸟会,今日这场决战,定要分个胜负!
只是,沈砚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皇宫的那一刻,一道黑影悄然跟在了他们身后。黑影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玄鸟纹路,在火光中闪著冷光。
正是逃走的沈敬远!
他看着沈砚与江知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玄鸟会的大业,岂是你们能破坏的?沈砚,我的好侄子,这终极机关,才是真正的陷阱啊”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
天工署的方向,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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