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溅起的雪沫混著尘土,扑在沈砚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街角那座朱漆大门的宅院,门楣上悬挂的“万器斋”匾额,在冬日的天光下泛著陈旧的暗红,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听在耳中,竟像是鬼魅的低语。
秦锋与林月瑶一左一右护在沈砚身侧,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青雀卫,人人手持利刃,甲胄上的寒光与街边商铺的幌子交映,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自靖王越狱、天牢血字现世,整个京城早已风声鹤唳,锦衣卫四处盘查,城门加了三道岗哨,可这万器斋外,却异常冷清,连个招揽生意的伙计都不见,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校尉,”秦锋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紧闭的朱漆大门,“这万器斋自玄鸟会事发后,就被锦衣卫封了,按理说不该如此安静。”
林月瑶也皱起眉头,她腰间的青雀令牌微微发烫,指尖抚过令牌上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我总觉得,这门后像是藏着一张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沈砚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门前,伸手抚上那扇朱漆大门。指尖触到的地方,竟不是寻常木门的粗糙质感,而是光滑冰凉的金属——这门,竟是用铁皮裹了芯,外面刷了朱漆伪装。他的目光落在门缝处,那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著檀香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沈敬远的纸条上说,万器斋地下藏着真正的秘密。”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振假死,靖王是棋子,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他退后一步,对着秦锋使了个眼色。秦锋会意,抬手一挥,两名青雀卫立刻上前,手持撞木,朝着朱漆大门狠狠撞去。
“轰隆——”
一声巨响,朱漆大门应声而开,扬起的尘土中,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砚与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门内的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锦衣卫的服饰,每个人的咽喉处都有一道细细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庭院里的积雪,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是淬毒的袖箭!”林月瑶的脸色骤变,她蹲下身,看着一具尸体咽喉处的伤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和天牢里那些锦衣卫的死状一模一样!”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了腰间的连弩,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庭院正中,立著一座假山,假山上的石缝里,插著几支袖箭,箭镞上泛著幽蓝的光泽,正是沈家独有的三棱箭镞。
是沈敬远的手法!
可沈敬远明明已经死了!
难道说,玄鸟会还有其他掌握沈家箭术的人?
“小心!”秦锋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将沈砚推开。
几乎是同时,一阵破空声响起,数十支袖箭从假山的石缝里射出来,朝着众人疾射而去。青雀卫的士兵们反应极快,纷纷举起盾牌,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袖箭尽数被盾牌击落,箭镞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埋伏!”林月瑶厉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光如练,朝着假山的方向刺去。
假山后,传来一阵冷笑,紧接着,数十个身着黑衣的人冲了出来,人人手持连弩,脸上戴着玄鸟面具,正是玄鸟会的死士。他们的动作迅捷如鬼魅,招式狠辣,与青雀卫的士兵们缠斗在一起,喊杀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庭院。
沈砚躲过一支袖箭,反手扣动连弩的扳机,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的玄鸟面具摔落在地,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竟与沈敬之有几分相似。
是沈家的旁支子弟!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玄鸟会竟然招揽了这么多沈家的旁支子弟,难怪他们能掌握沈家的箭术和榫卯技艺!
“沈砚,别来无恙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庭院的正屋传来,紧接着,朱漆的屋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蟒袍的人走了出来,面白无须,三角眼微微眯起,正是本该死在天牢里的王振!
王振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铠甲的人,面容桀骜,眼神阴鸷,竟是越狱的靖王!
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死死地盯着王振,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王振!你这个奸贼!竟然假死逃脱!”
王振的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容,他抬手抚摸著腰间的玄鸟令牌,眼神里满是贪婪:“沈校尉,别这么大火气。咱家能有今日,还要多谢你爹沈敬之留下的《鲁班禁术》啊。若不是有这禁术,咱家怎么能造出这么多威力无穷的机关,怎么能掌控这大胤的朝堂?”
靖王也冷笑一声,他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沈砚,你以为你赢了吗?拿下天工署,关闭龙渊机关,不过是咱家与王公公演的一场戏罢了。江知非那蠢货,竟然真的以为用自己的性命,就能换得天下太平,真是可笑!”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奸佞小人,看着他们得意的嘴脸,只觉得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沈砚的声音冰冷刺骨,“玄鸟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王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庭院里的黑衣死士们立刻退到一旁,将青雀卫的士兵们团团围住。他走到沈砚面前,目光落在沈砚怀里的玄鸟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玄鸟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用《鲁班禁术》,造出足以颠覆天下的机关武器,然后取而代之,成为这大胤王朝的新主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沈敬之当年不肯归顺,那就只能让他死。沈家满门不肯臣服,那就只能满门抄斩。你沈砚,若是识相,就乖乖交出玄鸟令牌,归顺玄鸟会,咱家可以饶你一命,还能让你成为玄鸟会的少主,继承沈家的一切!”
“做梦!”沈砚怒喝一声,举起连弩,对准王振的咽喉,“我沈砚宁死也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今日,我定要为我爹,为沈家满门,为江大人,为所有枉死的忠良报仇!”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拿下他!死活不论!”
黑衣死士们立刻如潮水般涌来,玄鸟会的连弩箭雨遮天蔽日,朝着沈砚射来。秦锋与林月瑶立刻护在沈砚身前,长剑与盾牌交织成一道防线,将弩箭纷纷击落。
“沈校尉,快走!”秦锋大喊一声,他的肩头被一支弩箭射中,鲜血汩汩流出,却依旧死死地挡在沈砚面前,“我们掩护你,去万器斋的地下!那里才是玄鸟会的老巢!”
林月瑶也挥剑斩杀了一个黑衣人,她回头看向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校尉,记住你的使命!揭开玄鸟会的阴谋,守护天下苍生!我们青雀卫的弟兄,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奸贼得逞!”
沈砚看着秦锋与林月瑶坚定的眼神,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青雀卫士兵,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这是他们用性命为他铺就的生路,他不能辜负他们。
“保重!”沈砚咬著牙,吐出两个字,转身朝着庭院的侧门跑去。
侧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道暗门。沈砚按照沈敬远纸条上的指示,按住暗门上的榫卯机关,只听“咔嚓”一声,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正是通往万器斋地下的密道。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庭院里的喊杀声越来越烈,秦锋与林月瑶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青雀卫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沈砚的心头一阵刺痛,他握紧了怀里的玄鸟令牌,转身跳进了密道。
密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沈砚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亮了前方的路。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玄鸟的纹路,纹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玄鸟图腾。
沈砚顺着石阶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的中央,立著一座高达数丈的青铜熔炉,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红了整个宫殿。熔炉的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关武器,有连弩,有火炮,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物件,散发著冰冷的寒光。
宫殿的四周,站着数十个身着黑衣的工匠,他们正在忙碌地铸造著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狂热的神情。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玄鸟会的真正目的,是在这里铸造一支足以颠覆天下的机关大军!
就在这时,宫殿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玄鸟纹路栩栩如生,正是沈敬远!
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死死地盯着沈敬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你还没死?”
沈敬远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那张与沈敬之七分相似的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疯狂:“好侄儿,是不是很惊讶?我当然没死。那枚毒药,不过是我用来迷惑江知非的障眼法罢了。”
他走到沈砚面前,目光落在沈砚怀里的玄鸟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令牌交出来吧。这是沈家的东西,理应归我所有。有了这枚令牌,我就能掌控这座地下宫殿,掌控玄鸟会的所有机关,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沈敬远疯狂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心寒:“二叔,你醒醒吧!玄鸟会不过是利用你,利用沈家的技艺,来实现他们谋逆的野心!你就算得到了令牌,也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
“棋子?”沈敬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我宁愿做一枚掌控天下的棋子,也不愿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废物!沈敬之能名垂青史,我沈敬远为什么不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匕首的刃口闪著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他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只好动手抢了!”
话音落下,沈敬远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沈砚冲了上来,匕首的寒光直刺沈砚的心脏。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侧身,躲过了匕首的锋芒,反手使出沈家的榫卯擒拿术,扣住了沈敬远的手腕。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在地下宫殿里回荡。沈敬远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沈砚凭著一股狠劲和家传的技艺勉强支撑,却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沈敬远的匕首即将刺中沈砚的咽喉时,沈砚猛地发力,将沈敬远的手腕往旁边一拧。匕首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沈砚趁机一脚踹在沈敬远的小腹上,将他踹倒在地。
沈敬远疼得闷哼一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沈砚死死地踩住了后背。
“二叔,你输了。”沈砚的声音冰冷刺骨。
沈敬远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化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输了?不我没有输你以为,这就是玄鸟会的全部实力吗?”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青铜熔炉的方向大喊道:“启动机关!让这天下,都为玄鸟会陪葬!”
沈砚的脸色骤变,他顺着沈敬远的目光望去,只见青铜熔炉的顶端,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红光之中,一个巨大的玄鸟图腾缓缓升起,图腾的翅膀展开,竟有数丈之长,散发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敬远的笑容更加疯狂:“这是玄鸟会的终极机关——玄鸟焚天!它能召唤出地底的岩浆,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胤王朝,都化为一片火海!”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玄鸟会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就在这时,青铜熔炉的红光越来越盛,整个地下宫殿都在剧烈地晃动,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熔炉里涌出,让空气都变得滚烫。
“完了一切都完了”沈敬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喜悦。
沈砚看着那道刺眼的红光,看着沈敬远疯狂的笑容,只觉得一阵绝望。难道说,这天下,真的要毁在玄鸟会的手里吗?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玄鸟令牌突然发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令牌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他低头望去,只见令牌上的玄鸟纹路,竟与青铜熔炉顶端的玄鸟图腾,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父亲留下的竹简上,最后一行小字写着:“玄鸟出,焚天烬;青雀鸣,万物生。双令合,定乾坤。”
双令合,定乾坤!
沈砚的目光落在沈敬远的腰间,那里,也挂著一枚玄鸟令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要么,用双令合璧,关闭玄鸟焚天机关,拯救天下苍生。
要么,与这天下,一同化为灰烬。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玄鸟令牌,朝着沈敬远,猛地冲了上去。
地下宫殿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青铜熔炉的红光,已经照亮了整个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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