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震颤愈发剧烈,穹顶的石块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细碎的火星。那尊蛰伏在通道深处的巨型机关玄鸟,正缓缓舒展双翼,十数丈长的青铜羽翼遮天蔽日,翼尖的利刃在残存的灯火下闪著寒芒,幽蓝的瞳火如两颗鬼眼,死死盯住沈砚掌心的两枚玄鸟令牌。
红光与幽蓝之光在令牌上交织翻涌,像是两股缠斗的怒龙,发出“嗡嗡”的震鸣。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这力量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它与父亲留下的榫卯心法一脉相承,陌生的是它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几乎要冲破他的经脉。
“沈校尉,快走!”林月瑶死死拽住沈砚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地宫要塌了!这机关玄鸟根本不是人力能敌的!”
她身后的青雀卫士兵们,正用长枪抵住摇摇欲坠的石门,石块砸在他们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已有数人被砸得口吐鲜血,却依旧咬牙死守。通道深处的唳鸣一声紧过一声,每一次鸣叫都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沈砚却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机关玄鸟左翼第三根羽翼——那是父亲竹简上记载的核心枢纽,也是唯一的破绽。可这尊玄鸟的羽翼,比之前那尊粗壮了数倍,翼骨上铸满了繁复的连环榫卯,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走不了了。”沈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反手握住林月瑶的手腕,将一枚玄鸟令牌塞进她掌心,“这枚令牌你拿着,立刻带弟兄们从暗河撤离。记住,顺着暗河走三十里,有一处断崖,崖下有青雀卫的接应点。”
林月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掌心的令牌,又看向沈砚决绝的眼神,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这不是送死。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沈砚抬手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是我的使命。我是沈家的后人,是青雀卫的校尉,这机关玄鸟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终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浴血奋战的青雀卫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青雀卫的弟兄们!当年江大人以命护佑天下,今日,我沈砚,愿以血肉之躯,守住这道门!你们快走!替我守住青雀卫,守住这大胤的万里河山!”
士兵们浑身一震,看向沈砚的目光里,满是热泪与决绝。有人嘶吼著“校尉不走,我等亦不走”,有人已将长枪横在胸前,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林月瑶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如刀绞,却知道沈砚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咬了咬牙,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沈砚磕了三个响头:“沈校尉,保重!我在接应点等你,若三日之内你未到,我必带弟兄们回来,与你同生共死!”
说罢,她猛地起身,转身喝道:“所有人,跟我走!”
几名重伤的士兵被同伴搀扶著,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暗河的方向撤离。林月瑶走在最后,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在跨过石门的刹那,微微顿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地宫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机关玄鸟瞳中的幽蓝之光,将沈砚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握紧手中的玄鸟令牌,缓缓走到棺椁旁,目光落在棺椁顶端那枚与令牌纹路契合的凹槽上。
父亲的竹简上,还有一行被他忽略的小字——双令入槽,榫卯逆转,机关自毁。
可这逆转之法,需以血脉为引,以自身为媒,催动令牌的力量,强行撕裂机关玄鸟的核心枢纽。这过程,九死一生。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两枚令牌紧紧贴在凹槽上。刹那间,红光暴涨,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棺椁突然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机关玄鸟似是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双翼猛地扇动,数道青铜飞镖如暴雨般射来。沈砚侧身躲过,飞镖擦着他的肋骨飞过,钉在石壁上,毒液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不敢怠慢,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令牌上。鲜血与令牌相触,瞬间化作一道血线,顺着凹槽的榫卯纹路蔓延,渗入棺椁的深处。
“以沈氏血脉,引双令之力,榫卯逆转,撼天动地!”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话音落下,棺椁突然剧烈震颤,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机关玄鸟的左翼。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气息。
机关玄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左翼第三根羽翼竟被血色光柱生生洞穿,翼骨上的连环榫卯寸寸断裂,青铜碎片四溅纷飞。
“成了!”沈砚的心头一喜,正欲乘胜追击,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反噬之力——双令的力量太过霸道,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踉跄著后退几步,靠在棺椁上,口中涌出一股鲜血。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机关玄鸟愤怒的嘶吼,以及地宫坍塌的轰鸣声。
机关玄鸟虽被重创,却依旧凶性不减,它拖着残破的左翼,朝着沈砚猛冲过来,利爪上的寒光直逼他的面门。
沈砚咬紧牙关,想要举起佩剑,却发现手臂早已不听使唤。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利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棺椁后方窜出,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机关玄鸟的右翼枢纽。
“谁?”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影没有回头,只是闷哼一声,匕首刺入翼骨的刹那,机关玄鸟的右翼猛地一颤,竟也爆出无数碎片。而黑影则被玄鸟的利爪扫中,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秦锋?!”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秦锋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他看着沈砚,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沈校尉我说过要等你平安回去”
原来,秦锋根本没有留在医庐静养,他得知沈砚前往皇陵,便带着几名亲信悄悄跟来,一路潜入地宫,却正好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你怎么这么傻!”沈砚的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秦锋死死按住。
“别过来”秦锋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图纸,塞进沈砚的手里,“这是从沈敬远的尸体上找到的是《鲁班禁术》的残卷上面记载着玄鸟会的真正据点在寒鸦林”
寒鸦林!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震,那是父亲当年被囚禁的地方!
“还有王振和靖王他们”秦锋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图纸上,他的头缓缓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秦锋!秦锋!”
沈砚嘶声大喊,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机关玄鸟失去了双翼,彻底陷入癫狂,它在原地疯狂打转,青铜身躯撞在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地宫的坍塌越来越剧烈,穹顶的石块如暴雨般坠落,眼看就要将整个地宫掩埋。
沈砚握紧手中的图纸,泪水混合著鲜血滑落。他看着秦锋的尸体,又看向奄奄一息的机关玄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死!
他要替秦锋活下去,替江大人活下去,替沈家满门活下去!
他要去寒鸦林,揭开玄鸟会最后的秘密,将王振与靖王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的剧痛,踉跄著站起身,朝着暗河的方向跑去。身后,机关玄鸟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穹顶的石块还在坠落,地宫的出口越来越近。沈砚的脚步越来越快,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他的脑海里,只有秦锋临终前的那句话——寒鸦林,玄鸟会的真正据点。
就在他即将冲出地宫的刹那,一块巨大的石块突然从天而降,挡住了他的去路。石块的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鸷的笑意:
“沈校尉,别来无恙啊。”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头。
只见石块的阴影里,王振与靖王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后,站着数十名玄鸟会的死士,人人手持连弩,弩尖的寒光正对着他的胸口。
靖王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沈砚,你以为你赢了?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我们的一枚棋子。”
王振则捻著胡须,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落在沈砚手中的图纸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鲁班禁术》残卷交出来,咱家可以饶你不死。”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手中的图纸,又看向两人身后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一场新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寒鸦林的深处,一座隐蔽的洞窟里,正闪烁著幽幽的火光。洞窟的石壁上,刻满了玄鸟的纹路,纹路的中心,挂著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竟与沈敬之长得一模一样。
画像的下方,放著一个青铜盒子,盒子里,是一卷完整的《鲁班禁术》。
盒子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他的眉眼间,竟与沈砚有七分相似。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着洞窟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哥哥,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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