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林的夜风卷著枯叶,撞在洞窟的石壁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石室里的火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那白衣少年的影子拉得颀长,与沈砚的身影在地面上交叠,竟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镜像。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白衣少年缓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在沈砚的影子上。他的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与沈砚分毫不差。唯有那双眼睛,比沈砚的多了几分阴鸷,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澄澈。
“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少年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我是沈珩啊,你的亲弟弟。”
沈珩!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砚尘封的记忆。
他记得,母亲怀过二胎,那年沈家还未遭难,父亲亲手打造了一对长命锁,刻着“砚”与“珩”两个字。可后来母亲难产,大夫说母子只能保一个,父亲含泪选择了母亲。自那以后,沈家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不可能!”沈砚嘶吼出声,眼眶赤红,“你根本就没出世!你是假的!是王振和靖王用机关术造出来的傀儡!”
“傀儡?”沈珩嗤笑一声,突然抬手,狠狠攥住自己的左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臂竟被生生拧转了半圈,露出皮肉下泛著冷光的青铜榫卯枢纽。可那枢纽旁,分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与沈砚儿时摔在门槛上留下的疤痕,位置丝毫不差。
“你看,我既是傀儡,也不是傀儡。”沈珩缓缓将手臂转回来,皮肉竟如常人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当年母亲难产,并非保大舍小。是王振派人买通了稳婆,将刚出生的我抱走,用《鲁班禁术》里的机关术,重塑了我的筋骨。我活下来的代价,就是成为玄鸟会的棋子,成为你的影子。”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沈珩手臂上的疤痕,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翻涌著父亲的叹息、母亲的泪水,还有沈家满门抄斩时的火光。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孤身一人。可这唯一的亲人,竟成了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王振!”沈砚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狠狠刺向站在阴影里的王振,“你把他变成这样,到底想干什么?”
王振捻著胡须,缓步走出阴影,三角眼里满是得意的笑:“沈校尉,这你就不懂了。沈敬之的血脉,是解开《鲁班禁术》全卷的钥匙。可一把钥匙,终究不如两把钥匙保险。”
他伸手指著沈砚与沈珩,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你是明面上的钥匙,是青雀卫的校尉,是搅动风云的棋子。他是暗里的钥匙,是玄鸟会的少主,是取代你的影子。等我们拿到《鲁班禁术》全卷,掌控了机关玄鸟,沈珩就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沈砚’,替我们掌管天工署,掌控整个大胤的百工技艺!”
靖王也走上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鸟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到那时,朝堂是我们的,江湖是我们的,天下,也是我们的!沈砚,你和你爹一样,都只是我们登顶的垫脚石!”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看着眼前的沈珩,看着他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心头涌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沈珩,你醒醒!”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他们只是在利用你!沈家满门的血仇,你忘了吗?爹被他们害死,娘被他们逼死,我们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都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沈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沈砚,又看向王振,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王振见状,脸色微微一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沈珩,忘了你的使命了吗?忘了这‘牵机引’的滋味了吗?”
牵机引!
沈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那里隐隐传来一阵绞痛。他咬著牙,看向沈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决绝:“我没有忘。我的命,是义父给的。我的使命,就是帮义父拿下天下。”
说罢,沈珩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练,直刺沈砚的咽喉。
“沈珩!”沈砚惊呼一声,侧身躲过剑锋。佩剑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划破了他的衣襟,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哥哥,别怪我。”沈珩的声音冰冷,手中的佩剑再次扬起,“要怪,就怪你生在了沈家,生在了这个乱世。”
剑光闪烁,沈珩的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他的剑法,竟与沈砚从父亲留下的剑谱里学到的,一模一样!
沈砚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看着沈珩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头的痛,远胜过身上的伤。他不愿伤了沈珩,可沈珩的剑,却一次次朝着他的死穴刺来。
“铛!”
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沈砚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佩剑险些脱手。他看着沈珩眼中那抹挣扎与决绝交织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珩,你体内的牵机引,是不是发作一次,就痛不欲生?”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是不是王振告诉你,只有拿到《鲁班禁术》全卷,才能解你的毒?”
沈珩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骗你!”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牵机引是他亲手炼制的毒,世上根本没有解药!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我身上的沈家血脉,打开《鲁班禁术》全卷的封印!等事成之后,你和我,都会成为他的弃子!”
“住口!”王振厉声喝道,他看着沈珩眼中越来越浓的挣扎,脸色变得阴沉如水,“沈珩,杀了他!杀了他,我就给你解药!”
沈珩握著佩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沈砚,又看向王振,眼中的挣扎越来越烈。
就在这时,洞窟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夹杂着青雀卫士兵的怒吼与玄鸟会死士的惨叫。
“是林月瑶!”沈砚的心头一喜,“她带着弟兄们冲进来了!”
王振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没想到林月瑶竟敢违抗命令,带着人闯进来。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朝着洞窟的穹顶射去。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玄鸟会的儿郎们,随我杀!”靖王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洞窟的入口冲去。
玄鸟会死士们立刻蜂拥而上,与青雀卫的士兵们厮杀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寒鸦林。
石室里的火盆被震翻,火星溅落在地上,点燃了堆积的枯叶,燃起熊熊烈火。
沈珩看着眼前的混乱,眼中的挣扎终于化作决绝。他猛地转身,朝着王振冲去:“义父,给我解药!”
王振没想到沈珩会突然反水,他脸色大变,侧身躲过沈珩的剑锋,反手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朝着沈珩的胸口刺去。
“小心!”沈砚嘶吼一声,纵身跃起,将沈珩推开。匕首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道血痕。
“哥哥!”沈珩惊呼一声,看着沈砚肋下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砚的声音急促,他看着石室中央的傀儡,又看向那道紧闭的石门,“《鲁班禁术》全卷,是不是就在石门后面?”
沈珩点了点头,他指著傀儡,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爹的傀儡,是打开石门的钥匙。需要我们兄弟二人的血,滴在傀儡的眉心,才能解开石门的封印。”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具与父亲一模一样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让王振和靖王拿到《鲁班禁术》全卷!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沈砚猛地拔出佩剑,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傀儡的眉心。
“沈珩,动手!”
沈珩没有犹豫,他也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在傀儡的眉心。
两道鲜血在傀儡的眉心交汇,瞬间化作一道血线,顺着傀儡的脸颊滑落。
“咔嚓咔嚓!”
傀儡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它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与真人无异的光芒。它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紧闭的石门。
石门上的玄鸟纹路,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放著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的玄鸟纹路,栩栩如生。
那里面,就是《鲁班禁术》全卷!
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正欲冲上前,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撞开。
王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沈校尉,多谢你替我打开石门。《鲁班禁术》全卷,是我的了!”
说罢,王振朝着通道的尽头冲去。
“休想!”沈砚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哥哥,我去拦住他!”沈珩大喊一声,握著佩剑,朝着王振追去。
通道里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王振的怒骂声与沈珩的嘶吼声。
沈砚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他看着通道深处的火光,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青铜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洞窟外的喊杀声突然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洞窟都在剧烈地晃动,穹顶的石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迸出细碎的火星。
“不好!”沈砚的脸色大变,“靖王在洞窟外埋了火药!他要炸塌整个寒鸦林!”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弥漫了整个洞窟。通道深处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沈珩的一声惨叫。
“沈珩!”沈砚嘶吼一声,不顾肋下的剧痛,朝着通道深处冲去。
通道的尽头,王振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佩剑,已经没了声息。青铜盒子掉在一旁,盖子敞开着,里面的《鲁班禁术》全卷,不翼而飞。
而沈珩,则倒在青铜盒子旁,小腹插著一把淬毒的匕首,脸色惨白如纸。
“沈珩!”沈砚冲上前,抱住沈珩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怎么样?撑住!”
沈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沈砚,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他伸出手,颤抖著指向通道的深处,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暗门,正缓缓闭合。
“卷被人拿走了”沈珩的声音越来越弱,“是是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顺着沈珩指的方向望去,暗门已经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
就在这时,洞窟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穹顶的巨石轰然坠落,朝着沈砚与沈珩砸来。
“哥哥快走”沈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砚推开。
巨石坠落,将沈珩的身体彻底掩埋。
“沈珩!”
沈砚嘶声大喊,泪水混合著鲜血滑落。他看着那堆巨石,看着通道深处紧闭的暗门,心头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知道,拿走《鲁班禁术》全卷的白衣人,才是玄鸟会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沈珩的死,只是这场阴谋的开始。
浓烟越来越浓,火光越来越烈。洞窟的坍塌,已经无法逆转。
沈砚咬紧牙关,强忍着悲痛与剧痛,转身朝着洞窟的入口冲去。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找到那个白衣人,夺回《鲁班禁术》全卷!
他要替沈家满门,替沈珩,替所有牺牲的青雀卫弟兄,报仇雪恨!
沈砚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与火光之中。
而在寒鸦林的深处,一道白衣人影正站在一棵古树下,手中握著一卷泛黄的竹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竹简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鲁班禁术。
白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沈敬之一模一样的脸。
“砚儿,好戏,才刚刚开始。”
寒鸦林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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