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父影真相(1 / 1)

天工暗卫 满夏儿 1933 字 1个月前

地下宫殿的长明灯燃得安静,灯油顺着灯芯淌下,在青铜灯座上积成淡淡的油垢。沈砚握著长剑的手青筋绷起,剑尖抵着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他死死盯着那道从阴影里走出的白衣人影,喉咙里像是堵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张脸,眉峰的弧度,眼角的细纹,甚至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都与记忆中父亲沈敬之的模样分毫不差。可沈砚的心头,却翻涌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的刑场上,他亲眼看着父亲的头颅高悬在朱雀大街的旗杆上,须发上的血痂在寒风里冻得发黑。

“你到底是谁?”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剑锋微微颤抖,“玄鸟会的人?用机关术造出来的傀儡?”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缓步走到那尊与沈砚一模一样的石像前,指尖轻轻拂过石像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竟能看到几缕藏不住的银丝,与那张本该壮年的脸庞格格不入。

“砚儿,你瞧这石像。”白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这是我当年按照你的模样雕的,那时你才十岁,总爱跟在我身后,吵着要学《鲁班禁术》里的榫卯绝技。”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沈砚的记忆深处。他的确记得,十岁那年的夏夜,父亲在天工署的后院里,抱着一块楠木,雕了整整三个月。后来那尊木雕被母亲收进了樟木箱,却在沈家抄家时,与无数典籍一起,化为了灰烬。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砚的剑锋抖得更厉害,肋下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袍,“这些事,只有沈家的人才知道!”

“因为我就是沈敬之。”白衣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玄鸟会众人的阴鸷,只有一种沉沉的、如山岳般的痛楚,“三年前朱雀大街上的那颗头颅,是玄鸟会用机关术造的赝品。我没有死,我只是被囚禁了。”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他踉跄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能!”沈砚嘶吼出声,眼眶赤红,“我亲眼看到了!那颗头颅上的刀疤,是你当年修皇陵时被石屑划伤的!还有你左手的断指,是为了救我被弩箭射穿的!这些特征,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沈敬之的声音更低,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根缺失的食指,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因为那颗头颅,是王振按照我的模样,让玄鸟会最顶尖的工匠,用陨铜和人皮胶塑的。连我自己看了,都分辨不出真假。”

沈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看着那根断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海里翻涌著无数的画面——父亲教他辨认榫卯纹路的模样,父亲在灯下翻阅《鲁班禁术》的模样,父亲在刑场上被押著跪下的模样。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你要假死?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死在王振的屠刀下?为什么不出来救我们?”

沈敬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因为我没得选。”沈敬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三年前,我发现了王振篡改先帝遗诏的秘密,还查到了玄鸟会的真正目的——他们要利用《鲁班禁术》,造出足以颠覆王朝的杀器。我本想将证据呈给陛下,却被王振提前察觉。他抓了我,用沈家满门的性命要挟我,逼我为玄鸟会打造机关。”

沈砚的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万器斋地下的青铜熔炉,想起皇陵地宫的机关玄鸟,想起寒鸦林石室里的傀儡,那些巧夺天工的机关术,的确带着父亲的手笔。

“我假意顺从,为他们打造了无数机关。”沈敬之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决绝,“可我知道,王振狼子野心,绝不会放过沈家。于是我暗中布下了一个局——我让心腹工匠,按照我的模样,塑了那颗假头颅,又让江知非在刑场上动手脚,将我偷偷换走,藏在了这寒鸦林的地下宫殿里。”

“江大人?”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江大人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是。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沈敬之点了点头,“江知非是先帝的私生子,他潜伏在天工署,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扳倒王振。我和他,是盟友。”

沈砚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光,劈开了三年来的迷雾。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知非要救他,为什么要将他纳入青雀卫,为什么要让他彻查巧匠焚身案。原来从始至终,江知非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沈敬之铺路,为扳倒王振铺路。

“那沈珩呢?”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的弟弟,他是被王振抱走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沈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沈砚,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我知道。当年你母亲难产,王振买通了稳婆,将刚出生的沈珩抱走。我也是后来才查到,他被王振用《鲁班禁术》里的机关术改造了身体,成了玄鸟会的棋子。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

沈敬之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咳嗽起来,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著,嘴角溢出一丝黑红色的血沫。

“爹!”沈砚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扶住沈敬之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父亲的衣襟,一片冰凉,竟像是隔着一层寒霜。

“我没事”沈敬之摆了摆手,他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砚儿,听我说,王振虽然死了,但玄鸟会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靖王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大鱼,藏得很深。”

“真正的大鱼?”沈砚的眉头皱紧,“是谁?”

“是”沈敬之的话刚到嘴边,突然脸色剧变,他猛地推开沈砚,朝着宫殿深处的石门扑去,“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道寒光从石门的缝隙里激射而出,带着淬毒的幽蓝光芒,直刺沈砚的后心。沈敬之的速度极快,用身体挡在了沈砚的身前,那道寒光,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

“爹!”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沈敬之闷哼一声,肩胛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白衣。他回头看向石门,眼中满是愤怒与警惕:“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迹,正缓缓滴落。

“沈敬之,你果然还活着。”黑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鸷的笑意,“三年了,你躲在这地下宫殿里,倒是逍遥快活。”

“你是谁?”沈敬之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捂著肩胛的伤口,挡在沈砚身前,“玄鸟会的人?还是靖王的走狗?”

“我是谁?”黑影嗤笑一声,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落下的刹那,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张脸,竟与江知非,一模一样!

“江大人?”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你?”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看着沈砚,又看向沈敬之,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沈砚,你真的以为,江知非是你的盟友?是先帝的私生子?是扳倒王振的忠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殿中央的石像,扫过沈敬之肩胛的伤口,最终落在沈砚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就是江知非。而真正的江知非,早在三年前,就被我杀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砚的脑海里炸开。他看着眼前的江知非,又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年来的知遇之恩,三年来的师徒情谊,三年来的并肩作战,难道都是一场骗局?

江知非看着沈砚震惊的表情,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癫狂:“沈砚,你和你爹一样,都是蠢货!你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殊不知,你们只是我手中的棋子!”

他伸手指著沈敬之,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沈敬之,你以为你假死脱身,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你和江知非结盟,就能扳倒王振?告诉你,从你发现先帝遗诏秘密的那一刻起,你就掉进了我的圈套!”

“为什么?”沈敬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鲁班禁术》全卷,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鲁班禁术》?”江知非嗤笑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宫殿中央石像手中的竹简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不过是我用来颠覆王朝的工具罢了!我要的,是这大胤的万里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与沈敬之,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决绝:“今日,这地下宫殿,就是你们父子的葬身之地!”

说罢,江知非猛地一挥手。

石门后,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人人手持连弩,弩尖的寒光,对准了沈砚与沈敬之。

沈敬之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死士,又看向身边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沈砚推向宫殿另一侧的暗门,声音嘶哑而急促:

“砚儿,快走!从暗门走!记住,找到真正的《鲁班禁术》全卷,它的终极奥义,是止戈,不是杀伐!”

沈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父亲肩胛的伤口,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死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走!”沈敬之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砚推入暗门,“替我活下去!替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活下去!”

说罢,沈敬之猛地拔出肩胛的匕首,朝着江知非冲去。匕首寒光凛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江知非冷笑一声,侧身躲过匕首,反手一挥。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淬毒的幽蓝光芒,狠狠刺入了沈敬之的身体。

“爹!”

沈砚嘶声大喊,泪水混合著鲜血滑落。他看着父亲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江知非那张狰狞的脸,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死士,心头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暗门缓缓闭合,将沈敬之的身影彻底吞没。

沈砚靠在暗门的石壁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他看着通道深处的黑暗,看着手中那半卷《鲁班禁术》残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不能死!

他要替父亲活下去!

他要替沈家满门活下去!

他要找到真正的《鲁班禁术》全卷,揭开江知非的阴谋,将他绳之以法!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锐利如刀。他转身,朝着通道深处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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