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寒”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皎洁而明亮的月光下，富贵儿的表情清晰可见。

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愧疚和痛苦。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之后看向“晴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别怕，”他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会解决掉彗的。你放心，等我解决掉他，你就安全了！”

彗。

翱霜的心猛地一沉，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看了富贵儿一眼。

这一眼，似乎给了富贵儿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不想跟我说话。”富贵儿苦笑，“我不怪你，真的。是我活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呢”

昔日那个傲慢高贵的男人已经卑微到了谷底。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我又有什么脸求你原谅呢”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风吹过洞口的声音，还有富贵儿压抑的呼吸声。

翱霜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憔悴不堪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富贵儿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会说出那些诀别的话。

他是真的打算去赴死，用自己的命，去换晴寒的自由。

这个认知让翱霜的心口一阵发闷。

他恨富贵儿吗？

恨。

恨他这么多年隐瞒晴寒的下落，恨他让晴寒受苦。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双充满痛苦和决绝的眼睛，翱霜又恨不起来。

这个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赎罪。

“晴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她”将瓶子递给了富贵儿。

月光下，透明的小瓶子泛着微光，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

富贵儿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瓶子，又看看她的脸。

“晴寒”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喝下。

富贵儿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却带着一种释然。

“好。”

他没有犹豫，接过瓶子，打开塞子，仰头，一口喝下。

液体滑入喉咙，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一丝淡淡的清凉。

他喝得很干脆，连问都没问。

喝完，他将空瓶子还给“晴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晴寒”接过瓶子，握在手心，然后，她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富贵儿急忙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晴寒”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富贵儿问，声音颤抖，“外面很危险，彗的人可能还在找你。你留在这里，等我解决了他，你再”

“晴寒”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富贵儿，嘴唇动了动。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晴寒特有的那种清冷的质感。

“忘了我吧。”

四个字。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消失在黑夜里。

山洞里，富贵儿愣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洞口，看着“晴寒”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许久，他才缓缓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低沉而痛苦。

“忘了你”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

“我怎么忘得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晴寒的时候，她站在冰川之川的雪地里，长发飞扬，眼神清冷得像山巅的积雪。

他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虽然很少笑，但每次笑起来，眼睛会微微弯起，像月牙一样好看。

他想起她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雪，她牵着他的手，说“好”。

他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短暂却美好得像一场梦。

可之后，噩梦开始了。

彗出现了。

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用尽手段，强迫了晴寒，将她囚禁起来。

“只要你为我做事，我就保证她的安全。”

彗是这么说的，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微笑。

富贵儿妥协了。

为了晴寒能活着，他妥协了。

这些年，他暗中为彗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同时也在偷偷寻找解救晴寒的办法。

可是彗太狡猾了，晴寒被关押的地方极其隐蔽，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最近，彗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涉及整个兽世的安危。

富贵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以，他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用他自己的命，去换晴寒的自由。

哪怕晴寒永远不会原谅他，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

至少，她能活着。

这就够了。

可是现在

晴寒逃出来了。

她还活着，还自由了。

这本来应该是天大的喜讯。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却这么痛？

因为那句“忘了我吧”。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因为她连恨都不愿意再恨他了。

富贵儿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看着洞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苦笑。

“也好”他低声说，“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想起刚才喝下的那瓶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毒药吧。

晴寒恨他恨到想要他死，这是他咎由自取。

“希望能在我完成心愿以后再毒发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虔诚的祈求。

“让我先解决掉彗，然后然后随便怎么样都好”

他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做完这件事，他就没有遗憾了。

在沙漠的另一端，翱霜正在全速赶路。

他离开山洞后，立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解除了变身术。

身体恢复成本来的模样，银发灰眸，高大的身形。

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充斥全身，他迅速化身雪雕。

他必须尽快赶回幕天城，告诉小初他们这个重要的消息。

囚禁晴寒的，是彗。

而且富贵儿打算去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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