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雪夜惊病榻人(1 / 1)

夜色如墨,风雪再临。

苏宅书房内,烛火摇曳。

“刺啦——”

一声脆响,苏离手中的剪刀微微一滞,上好的宣纸从腰部断裂开来。

又废了一个。

看着桌上那一堆断骼膊断腿的残次品,苏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宣纸到底是太脆了,一不小心就剪坏了。”

这《扎纸灵术》虽然只是残卷,但对载体的要求却极为苛刻。

普通的宣纸太脆,灵气稍一灌注便会崩碎;

而一般的草纸又太糙太软,更用不了。

“若是能用专门的扎纸人用纸,或许比较容易一些……”

苏离喃喃自语,放下剪刀,转头看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

不知为何,今夜的心跳得有些快,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随着夜色的加深愈发浓烈。

……

这时,严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推门而入。

“少爷,趁热喝吧……”

苏离看到严伯进来,微微一愣,平时这些事都是婉儿干啊?

他真要询问,严伯放下参汤,看了一眼只有苏离一人的书房,老脸上升起一丝疑惑:

“咦?少奶奶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离正端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苏离猛地转过轮椅,盯着严伯问道:“婉儿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去哪了?”

严伯被苏离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道:

“就……就傍晚那会儿。”

“少奶奶见少爷剪纸剪得不顺手,一直叹气,便来问老奴哪里有卖轫性好、不洇墨的好纸。”

“老奴多嘴,说了一句城南‘墨香斋’的金粟纸乃是贡品,最为坚韧。”

“少奶奶听了,拿起伞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城南?”

苏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从城北苏宅到城南墨香斋,这一来一回,哪怕是腿脚利索的人也要一个多时辰。

如今外面下雪,这路就更难走了。

而且这不是前世和平的世道,

大晚上的,顾清婉一个女子独自出门,那太危险了。

“胡闹!”

苏离低喝一声,心中那股不安瞬间炸裂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复盘可能存在的危险。

铁砂帮?

不可能,雷豹现在把他当祖宗供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顾清婉。

悬镜司?

裴红玉虽然咄咄逼人,但走的是官面程序,不会下作到去绑架家眷。

那还能有谁?

黑虎堂的馀孽?

苏离闭上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飞快地敲击着。

还是自己这腿太碍事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路牛鬼蛇神,

若敢动婉儿一根汗毛……

下一秒,苏离睁开眼,从怀里取出那几个剪好了的纸人。

……

与此同时,宁城长街。

狂风卷着大雪,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

将两旁的店铺招牌吹得哐当作响,宛如鬼哭狼嚎。

一道瘦弱的身影,正顶着风雪,艰难地在雪地中跋涉。

顾清婉脸色冻得发青,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单薄的绣鞋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象是在冰针上赤足而行。

但她却将怀里的油纸包抱得死紧,那是她跑遍了半个宁城才买到的“金粟纸”。

“老板说这纸坚韧如帛,哪怕是入水都不烂。”

顾清婉低着头,想起夫君那郁郁寡欢的模样,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上扬。

“只要夫君高兴,这点冷算什么。”

“快到了……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就到家了。”

她加快了脚步,拐入通往城北的一条僻静巷弄。

然而。

就在她刚刚踏入巷口的瞬间。

呼——

原本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大鸟般从房顶落下,带着一股寒风,重重地砸在她的身前。

砰!

积雪飞溅,地面震颤。

顾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怀里的油纸包散开,那一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金粟纸,“哗啦”一声洒落在雪地中。

“啊!我的纸!”

顾清婉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慌忙伸手去捡。

这可是给夫君用的纸!不能脏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纸时。

一只穿着铁头靴的大脚,从天而降。

啪!

那只脚狠狠踩在那张金粟纸上,还用力碾了碾,将那洁白如玉的纸张碾入了漆黑的污泥之中。

顾清婉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雪光,她看到了一张阴鸷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缕灰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铄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淫邪。

正是黑虎帮长老,崔恒。

“小娘子,这么晚了,不在家伺候夫君,这是要去哪啊?”

崔恒沙哑的声音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清婉虽然不认识此人,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顾清婉颤声问道,手悄悄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把剪刀。

“我是谁不重要。”

崔恒嘿嘿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清婉身上游走,

“重要的是,你家夫君欠了我一样东西。”

“既然他还不起,那就只能委屈小娘子,跟老夫走一趟了。”

说着,他伸出枯如鸡爪的手,直接抓向顾清婉的衣领。

“别碰我!”

顾清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抽出袖中的剪刀,闭着眼狠狠刺了过去!

但这在六品武者眼中,这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崔恒随意一挥手。

“当啷!”

剪刀被打飞出数丈远,没入雪堆。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顾清婉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敬酒不吃吃罚酒!”

崔恒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金粟纸,却并未立刻动手抓人。

他目光阴冷地看向巷口的方向,继续开头道:

“出来吧,别藏了。”

崔恒冷笑道,“我知道苏家背后有人,怎么?看着自家少奶奶受辱,还不肯现身吗?”

他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苏离背后的保护伞。

……

然而,风雪依旧。

巷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所谓的“悬镜司暗桩”没有任何反应。

“没人?”

崔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的本意就是借顾清婉,引出苏离或者苏府的人,

然后再用顾清婉的性命换宝藏的消息。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

片刻后,崔恒狞笑着盯着顾清婉,

“既然没人护着你,那就别怪老夫不懂怜香惜玉了!”

他俯身抓向顾清婉,就要将她强行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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