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娇妻雪夜守孤灯(1 / 1)

激动的情绪过去之后,现实的感官逐渐回归。

苏离皱了皱鼻子,眉头瞬间锁死。

难受。

简直太难受了。

那层从毛孔中排出的后天杂质与毒素,混合着汗水,化作一层黑褐色的油泥黏在皮肤上。

此时正值隆冬,书房里虽有炭盆,但毕竟不如被窝暖和。这层油泥被冷空气一激,变得冰凉黏腻,紧紧贴在身上,就象是裹了一层变质的猪油。

更要命的是那个味道。

腥、臭、酸。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病气”与“死气”的总和。

哪怕苏离此时穿着厚厚的棉袍和狐裘,那股酸爽的味道依然顽强地钻了出来,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让婉儿闻到了,我这玉树临风的夫君形象怕是要当场崩塌……”

苏离苦笑一声,决定趁着天色刚亮,家里人还没怎么走动,赶紧去“净房”把这一身洗掉。

他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书房的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苏离却愣住了,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回廊的清晨,寒霜尚未褪尽,

一把轮椅停在门口,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厚实的毛毯,而在轮椅旁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着依靠在那。

那是顾清婉。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并不算太厚的披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依靠在冰凉的木扶手上,呼吸轻浅,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随着晨风微微颤动,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小脸,此刻却被冻得有些发白。

“这傻丫头……”

苏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象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捏住。

昨晚他在“梦境”中苦修八载,外界过了一夜。

难道……她在这冬夜一守就是一整夜?

苏离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脏污,快步上前,轻屏呼吸,缓缓俯下身,将地上的顾清婉横抱而起。

入手很轻。

轻得让苏离心疼。

身体腾空的失重感,让顾清婉瞬间惊醒。

“呀!”

她迷迷糊糊地惊呼一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当她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时,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作了安心,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夫……夫君?”

她刚松了一口气,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身子再次紧绷起来,惊慌道:

“不行!快放我下来!”

“夫君你的腿才刚好!骨头还脆着呢!怎么能抱我!”

“快放手……别伤着了……呜……”

她不敢用力挣扎,生怕乱动反而加重了苏离的负担,只能死死拽着苏离前襟的衣服,急得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

全然没有注意到,此刻苏离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苏离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塌陷了一块。

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脚步稳健地朝着卧房走去,嘴角挂着一抹温醇的笑意:

“傻瓜,你夫君我现在好的很。”

“别说抱你一个,就是抱十个你也没问题。”

说到这,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怀里的人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倒是娘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大冷的天,在外面睡着了,要是着了凉,为夫……会心疼的。”

苏离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顾清婉哪里听过这样直白的情话?

霎时间,那张本来冻得发白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就象是雪地里红苹果,让人不禁想咬一口。

“我……我没事……”

她把头埋在苏离的胸口,声如蚊呐地解释道:

“昨晚我看夫君久久没有回房,心里担心,就想去书房看看。”

“可走到门口,通过门缝看到夫君正坐在桌前用功……我……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男人做事不能打扰,就没敢进去。”

苏离脚步微顿,

这丫头到现在还在怕我生气。

他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又轻声问道:

“那为什么还把轮椅推过来了?”

顾清婉脸红更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苏离的衣襟,小声道:

“后来……我在门口靠着睡着了,中途醒了一次。”

“看到夫君站到了窗前,一站就是好久好久……”

“我想着,夫君的腿刚好,虽然神医说能走了,但站久了肯定会酸、会疼。”

“我就去把轮椅推过来了……我想着,万一夫君累了就能坐上,不用强撑着走回去……”

苏离听着听着,眼框不禁有些发热。

这哪里是傻。

这是把一个人刻进了骨血里,才会连这么微小的细节都替他想到了。

昨晚他在梦境中苦修后,难以平复心中的孤寂,确实曾在窗前站立许久。

没想到,这一幕落在她的眼里,却成了心疼的理由。

“婉儿……”

苏离叹息一声,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怎么……这么好。”

顾清婉被这一吻亲得浑身酥软,羞得根本不敢抬头。

她干脆将脸完全埋进了苏离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道。

臭臭的。

可顾清婉只是皱了皱鼻子,随后便舒展开来,甚至还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夫君的味道。

是鲜活有力的夫君,不再是那种枯朽药味的味道。

只要是夫君的,她就不觉得臭,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

回廊的转角处。

早起的姬瑶正拿着一把扫帚,打着哈欠准备做样子的“清扫”。

两人那腻死人的对话尽数落到她耳里。

她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对背影,

她自认为早已阅尽千帆、看透男人本性,

但是,此刻眼中却写满了迷茫和费解。

……

良久后,她愤愤骂道:

“这女人……脑子是有病吧?”

姬瑶无法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男女之间不过是欲望的博弈和利益的交换。

女人用美色换取庇护,男人用权力换取欢愉。

可这个顾清婉……

明明长了一副天生的媚骨,却不懂得利用,反而象个傻子一样在雪地里冻了一夜?

就为了送个轮椅?

“而且……”姬瑶皱起眉头,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那苏离身上臭得跟掉进茅坑一样,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

“她居然还把脸埋进去?!”

“这就是所谓的……正室范儿?”

姬瑶打了个寒颤,觉得苏家的人都有点不正常。

但不知为何,看着顾清婉缩在苏离怀里那副安心的样子,

那股讽刺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哼,蠢女人。”

她撇了撇嘴,愤愤地挥舞了一下扫帚,“早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

卧房内,苏离将顾清婉轻柔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锦被。

“再睡会儿吧,眼圈都黑了。”

苏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去洗漱一下,这一身味儿,都熏臭了。”

顾清婉乖巧地点了点头,抓着被角,看着苏离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沉沉睡去。

……

苏离走出房门,直奔后院的“香汤房”。

苏家虽败落,但毕竟祖上阔过,这宅子的设施倒也齐全。

所谓的香汤房,其实就是一间铺了地暖的浴室。

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柏木桶,旁边连着一个烧炭的铜炉,可以通过铜管将热水导进去,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热水器,但在古代也算是豪宅标配了。

只不过如今苏家没那么多下人伺候,烧水得自己动手。

苏离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一身泥给搓下来。

他快步穿过回廊,刚拐过月亮门。

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姬瑶正低着头在想着刚刚的事,冷不丁差点撞进一个怀抱。

她下意识地用出“假摔媚术”。

可身子刚歪到一半,一股浓烈的味道,轰然炸开在她的鼻端。

“呕——!!”

姬瑶的媚态瞬间崩塌,整个人象触电一样弹开三米远。

“什……什么东西?!”

她惊恐地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苏离。

“少……少爷?”

姬瑶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离那张俊朗的脸惊讶到道:

“您……您不会是拉裤裆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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