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赤练淬体(1 / 1)

“这样就能快速到达铜皮境了?”

半日后,林澈只穿着一条短裤,趴在院子里的软榻上。

在他旁边,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桶下灶膛里满是炭火,但没有点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腥甜。

福伯正在旁边的炭炉上熬煮着一罐赤红色的粘稠药膏,那药膏咕噜噜的冒着泡,热气蒸腾。

“这赤练膏,主材是三十年以上的赤练蛇蜕,火蟾酥,百只红火蚁后,血竭,佐以几味烈性活血药材。”

他停顿了一下,拿着一块厚布,将那药罐拎了起来:“我这独门秘方,药性极烈,能强行刺激皮膜,促进气血灌注。但也会带来强烈的灼痛、麻痒,如同万蚁啃噬、烈火灼身。”

“我明白。”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本来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当那药膏涂抹在身上的时候,林澈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滚烫的药膏刷在脊背上,一种刺骨的灼烧感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就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肌肤在滋滋作响。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他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福伯的手很稳,刷子均匀地将赤红色的药膏涂满林澈的整个背部,然后是双臂。

药膏所过之处,皮肤立刻变得通红,象是煮熟了的虾,皮下血管贲张,清淅可见。一股股热辣辣的药力拼命往毛孔里钻,紧随其后的,就是令人发狂的刺痛。

足足花费了半刻钟的时间,全身的药膏才涂抹完成。

林澈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斗着。

但坚持到现在,他也正缓缓地适应着身上的剧痛。

就在他以为再熬一会就能结束的时候,福伯那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这只是开始。”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藤条:“药力渗透之后,还需要以外力击打,震荡气血,捶打皮膜,使药力与皮肉结合更紧,强行催化使其坚韧。”

林澈顿时露出了苦瓜脸,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要是不打呢?”

“不打也行,多费上一倍时间而已。”福伯闻言,将手中的藤条放下,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停手。

这下轮到林澈着急了。

这药膏多涂几天,还不得把他命给涂没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我可以。”

似乎是不给林澈反悔的机会,他话音刚落,藤条便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啸,狠狠地抽在林澈涂满药膏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林澈的身子剧烈颤斗了一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肿的印子,火辣辣的疼和药膏的灼痛叠加,让他眼前不禁一黑。

“放松,默念混元桩诀,肌肉紧绷只会让药力更难渗透!”福伯手上不停,一道道的红印在背上绽开。

林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混合着赤红的药膏,滴滴答答落在木榻上。

他几乎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撑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藤条的抽打终于停止。林澈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后背和双臂一片通红肿胀,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棱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休息一刻钟。”福伯声音沉稳:“一刻钟后,我以掌法化开你全身药力,这第一次锻皮,就算结束了。”

这会儿林澈压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

福伯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掌贴了上来,一股柔韧的掌劲开始在背上蔓延。

他的掌劲如同细针,钻入皮肉的每一寸,将那些被捶打后郁结的气血、药力强行化开、疏通。

林澈能感觉到皮下的肿胀感在缓慢变化,一部分药力似乎真的开始与皮肉融合,带来一丝丝微弱的、紧绷的坚实感,但更多的还是难以言喻的酸、胀、麻、痛。

当他的手终于离开时,林澈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今日到此为止。桶中是固本培元的药汤,进去泡足一个时辰。”福伯指了指那个大木桶,桶下炭火已经点燃,桶内墨绿色的药汤微微翻滚,热气蒸腾。

林澈几乎是滚下木榻,跟跄着爬进木桶。

滚烫的药汤浸没全身,刺激着每一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但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药汤中渗透进来,与体内残存的“赤练膏”药力以及福伯掌劲化开的淤结之处结合,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皮肉,减轻着那灼烧般的痛苦。

“感觉怎么样?”福伯站在一旁。

“练武,真他娘的苦。”缓过来的林澈忍不住发出一声咒骂。

“这就苦了?”福伯敲了敲木桶:“你可知道北平城有多少人想吃这份苦,都吃不上?”

“那些民工,力工的孩子,纵使天赋不错,可每日练武站桩之后,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这赤练膏,光是一次的成本就得近一百大洋,你少说也得用一个月,你算算多少钱?”

“这还只是开始,前七天,光躺着打就行了,后十四天,不仅打,你还得维持住混元桩,最后七天,你还得保持太极拳架,这一套坚持下来,铜皮境才是你的囊中之物。”

林澈心知福伯说的确实不错,穷文富武,福寿轩有些家底,他才有习武的本钱。

他不再多言,而是闭上双眼,默默在木桶之中,摆出了混元桩的架势,屏气凝神,感受着药力滋润全身。

福伯站在一旁,默默地往桶下添了一块炭,看着桶中少年紧缩却依然坚持调息的面容,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略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一个时辰之后,福寿轩那只有两人得以进入的后院中。

福伯立于一旁,在他身前的林深眉头紧锁,将手中捏着的三柱香插在了屋子正中的硕大香炉之中。

屋内漆黑一片,烛火飘摇。

借着烛光,能瞧见原本应该摆放着各种食材的后院这会儿却贴着繁杂的黄纸符咒,纸身皱巴巴的,一看就很有年头了,角落里,还有几根大腿粗的锁链随意地堆在地上,另一头朝着黑暗深处延伸。

“老爷,少爷象是真心练武的,连赤练淬体都扛了下来。”

“这孩子。”听见林澈的消息,林深脸上的愁容散去了少许:“能静下心来练武,也是好事。”

“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福寿轩,逃出林家的宿命。”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声音里满是信任:“不管怎么样,福伯,小澈就托付给你了。”

“韩少锋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福寿轩办酒,自然是有所图谋。”

“一旦出了意外,带小澈走,离开北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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