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水猴子(三)(求月票,求追读。)(1 / 1)

陈其川是金陵四大家族之首陈家的掌舵人,同时也是金陵首富。他虽然不识武道,但在商场上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无疑是个中老手。

他常常教育陈澈,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首先需要判断在情势变化时谁是最大的赢家,谁又是最大的输家。

这次由董懿主编《新声报》发起的赈灾募捐活动,面向整个新朝北方的灾民,而且是民间名义自行发起。

北方的军阀们根本没有立场做出任何质疑。

再说了,北方现在饿殍遍野、民众怨声载道。粮食发到老百姓手上,稍加喧染,反而会让军阀们落下一个勤政爱民、为民请命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从南方国民政府的角度来看,更是做个顺水人情,有朝一日北方战火平定,南北谈判时也可以多一些筹码。

那么潜在的输家又是谁呢?

“师父,这次赈灾活动的其中一个意义,是协调、巩固了南北之间的关系。”陈澈望着远方的江面,若有所思地说,

“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的,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洋人,二是一直在希望南北开战,从中坐收渔利,寻求复辟的前朝馀党。”

孙从周赞许地目光大方地落在陈澈面上:“洋人的势力主要在沪都、粤南一带,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只怕是前朝馀孽。”

陈澈道:“可是我陈家一直与前朝没什么交集,这也太突兀了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孙从周微微叹了口气,“澈儿,这道理你应该懂的。”

坐在一旁的陈三突然插了句话:“少爷,您不是准备要去沪都吗?人生地不熟,可得千万小心。”

陈澈的眼神依然悠远:“我倒不担心这个。在金陵,我是陈家长子。可在沪都,我只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条小鱼,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我的。”

说着他仿佛想起些什么,转过头望向孙从周:“师父,您能陪我去沪都吗?”

孙从周心里的左右为难都写在脸上:“这次我来金陵,本来只打算呆一个月。可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我需要先回津门面见师父,报备一声。”

他拍了拍陈澈的肩膀:“没关系,中央国术馆在沪都也有分馆,我帮你写封信引荐一下,你练武不会拉下。”

陈澈连忙道谢。

水波轻轻拍着岸边石阶,声音叫人听起来感觉身上湿漉漉的。

对岸的酒家还亮着几盏红灯笼,灯影碎在墨黑的水面上晃晃悠悠,象是日间热闹的馀温还没散去。

三人静静地在泊位边席地而坐,一夜无话。

第二、第三晚,警务处例行公事疏散人群,青帮也照例潜伏在木箱后、船舱里等阴暗所在,可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第四晚。

夜色浓得象化不开的墨,河水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和天上的月光,勾勒出码头的轮廓。

连续三晚的平静,让陈澈绷紧的神经多少有些松懈下来。

警务处安排的岗哨还在,但不再有象第一晚那样如临大敌的感觉,人影也稀疏了些。

空气里那股紧张的味道,似乎也被河风吹淡了。

陈澈、孙从周和陈三,依旧守在自家那艘已修补完毕、重新装满粮食的赈灾船旁。

不远处,另一艘备用货船也静静地泊着。

“少爷,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和孙师父盯着。”陈三见陈澈哈欠连天,低声劝道。

陈澈摇摇头,目光扫过墨黑的水面:“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大意。”

孙从周闭目盘坐,呼吸绵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时将近。

河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丝丝缕缕,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孙从周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距离约十米开外的下游水面,那里漂浮着一堆废弃木排和旧船骸,阴影最浓。

“来了。”孙从周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同时,陈澈也感觉到一阵异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冰冷、腥臊,带着水底的淤泥味和一种原始的腥味。

“咕噜咕噜噜”

那片阴影最浓重的水面,这时冒起一连串密集的气泡。

岸上,几个警务处岗哨也听到了动静,立刻紧张起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更远处,黄苏所在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机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陈澈心跳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汗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陈三悄然起身,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挡在了陈澈侧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片冒泡的水域。

水面猛地向两边分开!

一个庞大、湿漉漉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正如李伯所言,它身高足有一人半以上,四肢粗壮得不合比例,覆盖着一层看起来湿滑黏腻、似鳞非鳞的深色外皮。

脑袋尖削,像只大号的猴子。双目在黑暗里亮着,象两点幽幽的、充满野性的黄光。

正是李伯口中的水猴子。

岸上没开灯,它看不清岸上的人。

它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攀上了码头湿滑的石阶,然后径直扑向陈澈他们守着的那艘赈灾船。

待它爬上码头,又走近了几步。

突然,岸边早就准备好了的六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打开,把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突然入眼,水猴子发出一阵“唧唧喳喳”的叫声,象人一样抬起手臂,遮着眼睛。

“开枪!”远处传来郑晓升嘶哑的命令声。

“砰!砰砰砰!”

警务处的干员们率先开火,汉阳造的枪声在寂静的码头上炸响,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黑影。

可是,子弹打在那怪物湿滑的鳞片上,竟发出“噗噗”的闷响,象是打进了厚实的皮革或橡胶,火星溅起,却难以穿透。

只有少数几发打在关节、眼窝等薄弱处,才让它动作微微一滞,发出低沉含糊的吼叫。

它根本不理睬岸上的枪击,几个纵跃就接近了货船船舷,粗壮的手臂扬起,带着蛙蹼的爪子寒光闪闪,眼看就要再次撕裂船体。

“不能让它毁船!”陈澈站起身来低喝一声。

听见陈澈的声音,水猴子脚上动作慢了一慢,死死地盯着他。

它的眼珠是浑浊的黄色,中央的瞳孔缩成针尖般大小,里面带着最原始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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