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低头避过,身形一矮,短刀贴地滚进,直削馀半脚踝!
馀半抬脚避过,还要瞄准。
沉海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整个人象贴地滑行的蛇,短刀刀光连闪,一刀快似一刀,全是下三路的招数:脚踝、膝盖、小腿、大腿内侧。
每一刀都是要害,每一刀都带着见血封喉的狠辣!
馀半连连后退,枪口始终无法对准沉海。
他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这个沉海,比他想象的难缠。
根本不给他开枪的机会,一上来就贴地抢攻,用最短的时间拉近了距离。
现在两人之间,已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步枪就是一根烧火棍。
馀半索性不退了。
他枪身一拧,枪口再次对准沉海。
“砰!”一声枪响,子弹偏得有些过份,打在馀半身前三尺的墙头上,瓦砾飞溅。
馀半似是雇主一整,沉海一声冷笑,侧身避过,趁馀半招式用老的空档,整个人暴起。
他象一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地面猛然弹起,短刀直刺馀半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三尺距离,瞬息即至。
刀尖离馀半咽喉只剩三寸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馀半的嘴角竟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
可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沉海的身形忽然没来由的晃了一晃。
他正好踩在了馀半刚才那一枪打出的瓦砾坑上。
这一晃极轻、极快,快得象幻觉,上半身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脚下微微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短刀的刀尖贴着馀半的咽喉划过,带起一线血珠。
仅仅划破表皮,再深一分,便是割喉。
沉海一刀刺空,人在半空已无处借力,破绽毕露。
馀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握枪的右手猛然前送,冲着深海胸口,单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近距离内无需瞄准,馀半手速快得惊人,枪身在半空几乎看不见轨迹,刷手翻出枪管到开枪一气呵成。
沉海避无可避,只听一声轰鸣,枪口怒喷出一团火焰,全数涌进沉海胸腹之间。
馀半用的枪口径比一般步枪粗了一圈,沉海看见自己胸口霎时间开出几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子弹从前胸射入,后背穿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
鲜血顺着沉海胸前的血洞往下淌,滴落在墙头的瓦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馀半,生命的气息在眼中一丝一点地逝去。
馀半单手握着枪身,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眼睛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海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再动弹,身体从墙头瓦檐上一个倒栽葱翻了下去,像只死鱼似的摔在地上。
巷子中间挤着的青帮帮众见着沉海的尸首从墙头落下,发出一阵惊呼,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几个庚土堂的帮众抢了上来,想要抢回沉海的尸首。墙头上枪声四起,立马便又有几人倒在地上。
那两支被沉海打落到巷子里的步枪子弹很快就打完了。投掷着暗器的青帮帮众也很快发现,巷墙高三丈多,以他们的力度投掷暗器根本不够伤害到墙头的黑衣人。
这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屠杀,在弹雨和火焰组成的杀戮之网中,五百多名青帮帮众人数不断减少,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算盘张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躲在总堂大门根与墙壁形成的一个狭小的角落里。刚好遮住了墙头射击的角度。
李祖一和吕奇背靠着背,蹲在支起的八仙桌后,桌面上满是弹痕。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
“沉海死了。”吕奇的声音很轻。
李祖一没有回答,只说道:“帮主还在里面。”
吕奇低声说道:“他在等我们帮他开路,不会出来了。”
李祖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已经被火焰完全吞没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鄙视。
“只能靠我们了,”李祖一咬着牙关对吕奇说,“从巷口冲出去!”
吕奇用力地点点头:“一起上!”
……
和平饭店九楼的宴会厅华懋阁里觥筹交错,宾主竭尽欢颜。
陈其川看起来有些微醺,讲话也越来越大胆,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有些大相径庭。
“这些年电灯越来越普及,矿山开采和工厂机械用电的也越来越多。”陈其川拉着赵裕平的手,一脸的恳切,“金陵电力我们早就拢断了。下一步,我们打算在沪都也建设一个大型发电厂,投资至少在数百万银元。”
“到时候,可要仰仗赵老板的咸丰银号通力支持。”
赵裕平脸上也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他趁机瞄了眼怀表,快到半个小时了,该走了。
“金陵四大家族,李家开电厂、洪家做加工、董家做纺织、我们陈家做漕运和铁路。”陈其川仍然充满了热情,身体离赵裕平越靠越近,“正巧,大规模的银号生意在金陵还是个空白。如果赵老板愿意,这是个开拓咸丰银号版图的大好机会。”
“至于华商协会。”陈其川看起来真的醉了,又拉着邓卓声套近乎,“如果能在金陵开设分会,四大家族一定鼎力支持,把沪都、金陵两边的华商团结起来!”
赵裕平端起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他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与陈其川拉开一点距离。
杯壁上的气泡细密上升,他的笑容也同样细密得体,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和四大家族合作其实对赵裕平来说是一个最好的决定。
咸丰银号经营了数十载,早些年遇上战乱,再加之银号作风稳健,一直都只在沪都谨慎经营。到赵裕平这一代,早就有开拓市场,进入燕京、北国、江淮的打算了,缺的就是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咸丰银号可以帮四大家族在沪都站稳脚跟;在金陵,四大家族可以帮赵裕平铺平道路。往后沪都有咸丰撑着,南京有四大家族罩着。互为靠山,谁想动谁,都得掂量掂量,投鼠忌器。
可是,赵裕平忌惮的是青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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