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爻令(1 / 1)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色铺子,卖古董的、卖字画的、卖旧书的、卖药材的,招牌挤着招牌,幌子挨着幌子。

空气里混着陈年纸张的霉味、药材的苦香、还有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叫卖声、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却热闹。

陈澈走走逛逛,摊子上摆卖的玩意儿虽然多,但没有什么他看得上眼的。

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座两层的老式阁楼。

楼是前朝的式样,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一众低矮铺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三个大字——乾明楼。

字是颜体,雄浑厚重,只是匾额旧得发黑,边角还有虫蛀的痕迹,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头。

陈澈抬脚跨过门坎。

一进门,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铺子只有一扇小窗,主要的光源是头顶悬着的几盏电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四壁的博古架。

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瓷的、玉的、木的,什么都有,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柜台后面坐着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

“客人想看点什么?”声音不冷不热。

陈澈走到柜台前,道:“想找些古书的桩功和外功。”

中年人把书放下,打量了陈澈一眼。

“功法?”中年人慢慢站起身,“什么级别的?哪一门的?”

陈澈想了想,道:“高阶桩功和外功,门派不论,只要正宗。”

中年人闻言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先生是外地来的?”他笑了笑,“客人好大的口气。高阶功法,搁前朝那是要进藏经阁的”

他没把话说完,看着陈澈,象是在等什么。

陈澈没有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张咸丰银行的银票,整整五千大洋。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银票上,顿了顿,略显出些失望的意思。

“没有,客人可去别家看看。”

陈澈又摸出一张一万两银票,摊在桌上。

中年人笑了笑:“小店做生意,讲究个缘法。您要的东西,小店确实没有。”

有钱不赚?

陈澈的兴趣被钓了起来,他看着中年人,没有说话,从衣襟内摸出从王简脊柱里取出的那块爻令,放在桌上。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爻令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铺子外的喧嚣还在继续,可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墙上老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中年人缓缓凑近,仔细看了看。昏黄的灯光下,那块骨白色的令牌泛着极淡的莹光,上头刻着的纹路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

“这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客人从哪儿得来的?”

陈澈没有回答。

中年人没有追问。他直起身,沉默了片刻,忽然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把那扇虚掩的门关严实了。

光线更暗了几分。

他转身回来,脸上的客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的神情。

“你是那位挑了青帮的陈少爷?”

他忽然拱手为礼,深深作了一揖。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请稍候。”

说完,他转身掀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布帘,消失在阴影里。

陈澈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博古架。

那些瓶瓶罐罐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斜长的影子。

他能听见布帘后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片刻后,布帘掀开。

中年人先走出来,侧身站在一旁。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瘦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人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枚爻令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陈澈,忽然笑了一下。

“爻令。”老人的声音沙哑,象是砂纸磨过木头,“多少年没见过了。”

“年轻人,”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陈澈道,“杀了一个爻人,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老人闻言,面上变色。

“杀了?”他重复了一遍,“怎么杀的?”

“他想杀我,我没让他杀成。”

“爻令……高阶功法……”老人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突然说:“在这里跟你解释不合规矩,今夜子时,你到鬼市找我。”

鬼市?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

每逢子时开市,寅时收摊,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前朝的王孙公子偷出来变卖的传家宝,江洋大盗脱手的赃物,还有那些说不清来路的功法秘籍,都在那里流通。

只是鬼市的地点从不固定,规矩也古怪得很,没人引荐根本摸不着门路。

“敢问老先生名号?”陈澈问。

老人摆了摆手:“你子时到南市城隍庙门口,自然会有人接你。”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柜台后面的布帘里。

中年人送陈澈出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少爷,钟老爷子轻易不见人,更不会约人去鬼市。您这是入了他的眼了。”

陈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午后的南市街巷。

李馀问道:“少爷,直接回和平饭店?”

陈澈想了想,道:“先去趟闸北。”

黄包车拐了个弯,往闸北方向驶去。

他要去看看那片棚屋区。

不是为了收购的事——那些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他想去看看那些黄包车夫,看看那些赤着脚在泥地里跑的孩子,看看那些佝偻着背等活儿的身影。

“既授于天,当均享于民。”

沧溟让他看到的东西,他还记得。

车子在闸北窝棚区停下。

陈澈推开车门,踩上了那片泥泞的土地。

夕阳正往下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棚屋区的炊烟升起来,飘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站在那片泥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棚屋,看着那些在炊烟里奔走的人影,忽然想起了沧溟的眼睛。

会让那双眼睛变得温柔的,是这样的一幕吗?

江风带着腥气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

陈澈深吸了口气,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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