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设十局(1 / 1)

随着数骑快马从提督府奔出。

一张张榜文被郑重地张贴在武汉三镇的城门。

市集以及通往四方的要道路口。

“招贤纳士,募勇抗清!待遇从佳!”

榜文上的大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瞬间在湖广大地激荡起层层涟漪。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城乡。

湖广大地,久经战火蹂躏,流民如蝗。

阅马场,此刻已被人潮淹没。

校场一角,临时用圆木和厚板搭起的选锋擂台上。

呼喝声、脚步,挥舞兵器声此起彼伏。

赵天霞一身标志性的亮银白甲,外披猩红披风。

腰悬两柄香瓜锤,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卓然立于擂台侧翼的高台上。

她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股凛然的煞气和威严,无人敢因她是女子而稍有轻视。

“左边第三列,那个使枪的!”

赵天霞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负责具体选拔的军官耳中。

她指着擂台上一个动作矫健、枪法颇有章法的青年。

“下盘稳,变招快,是个好苗子。记下名字,编入长枪营试训。”

她又看向台下人群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沉默寡言的汉子。

那人正徒手轻松分开两个因拥挤推搡而争执的流民。

“台下那黑大个,膂力惊人,带他上来试试石锁!”

周天荒抱着他油光锃亮的宝贝鸡腿,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擂台上的比试,不时粗声大气地喝彩或点评,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的李星汉正对着他那面巴掌大的黄铜镜。

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额前一缕不驯的发丝。

对周天荒的聒噪报以毫不掩饰的白眼和一声轻飘飘的“莽夫”。

主看台侧翼,袁象端坐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厚厚名册,几名书吏正将初步筛选出的青壮信息逐一报来。

其中识文断字者,则被单独引至一旁几张矮桌处。

“姓名?可曾应过科考?或……在衙门办过差?”

书吏头也不抬地例行询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穷秀才,局促地搓着手:

“学生……学生寒窗十年,只求…只求能有一口安稳饭吃。”

旁边一个落魄书生,眼神带着点倔强又有些灰败,低声道:

“家宅焚毁,流落至此。但写算皆通,愿效微劳。”

更边上是个面黄肌瘦、但眼神还算活络的中年人,带着点小吏特有的恭敬:

“小的在县里做过几年户房贴写,鱼鳞册、黄册都经手过…”

“嗯,写几句履历,再默一段《千字文》看看。”

应征者们立刻执笔疾书,进行文职甄选。

无论最终是从军入伍还是从军入文,邓名开出的粮饷待遇都算优厚。

至少一日两餐管饱,月支米一石是实打实的承诺,在这乱世,已足够吸引人。

袁象目光扫过这些文书甄选处,手中炭笔在名册上飞快做着各种记录。

熊兰则在主看台边缘倒背着手,努力想摆出一副统兵大将的沉稳姿态。

远离周天荒和李星汉这对活宝。

但看着台下这沸腾如海、一眼望不到头的应募人潮。

他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娘咧…这场面…人也太多了啊…”

“当初在蜀中山沟里拉队伍,喊破嗓子也凑不齐几队像样的人马…”

“义父的名头,如今是真正响亮起来了!应者云集…”

“湖广这地界儿,不愧是鱼米之乡,人丁之盛,远非蜀地山陬可比!”

武昌府内某处搭建的行宫,临时充作中枢的议事堂内。

周培公拿着名册,眼中精光闪动,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念到:

“按主公之意,幕府将设以下十局。

军机局: 征伐方略、军令下达、地图堪舆,居中调度,决胜千里!

其内专设---情报处,掌谍报刺探、敌情研判、密谍安插、机要传递。

乃军机之耳目爪牙,专精机要,不可或缺!

民事局: 理田土户籍、抚恤民生、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赈济灾荒,安民定邦!

营造局: 专司城防堡垒、道路桥梁、器械打造、仓廪营造、筑城强兵,固我根本!

火器局: 精研铳炮新法、枪炮制造、督造火器弹药、改良火药配方、操演火器战阵,恃此利器,破虏可期!

船运局: 统管舟楫战船、水师操练、漕运粮秣、江河巡防、港口疏浚,控扼水道,命脉所系!

税商局: 掌行商坐贾之课税、水陆关卡之抽分、市舶贸易之管理、粮饷财货之聚敛筹措,开源节流,府库之基!

后勤局: 总管全军钱粮支放、军械被服之统筹、粮秣物资之仓储转运调度(水陆并重)、驿站邮传,保障供给,维系三军!

教化局: 广兴蒙学以启民智,阐扬忠义以聚人心,编修典籍以传正道,甄选育化贤才,固本培元,功在千秋!

司法局: 主理民刑诉讼、申明军法纪律、复核案件、管理牢狱、编订律令(简易),定分止争,彰明律法!

考功局: 掌官吏之铨选任免、考核升降、功过赏罚、勋禄发放、监察纠劾,激浊扬清,选贤任能!”

念毕,周培公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合拢名册,把名册双手呈上,朗声道:

“主公明鉴!此十局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军政民政,纲维已立,根基初定矣!”

邓名目光深邃,接过名册,看过后,甚感满意。

终于将幕府的组织架构确定了下来。

“如此甚好,眼下这十个局,先如同造房子。”

“咱们得先把框架和地基打牢靠了,架子搭结实了!”

“以后才能建好高楼大厦。”

熊胜兰颔首,微笑着向前,向邓名拱手:

“恭喜主公,这十局鼎立,大业根基已成!”

至于主事的人选,邓名已深思熟虑。

“周先生,民事、教化二局,关乎民心根基,非宿望大儒不可持。”

“周先生学贯古今,这两局,便托付给你兼任了!”

“培公感谢主公重托!定不辱使命!”

“熊姑娘,一直以来,我军的后勤和情报一直都是由你在做。”

“而熊姑娘开源节流,生财有道,精打细算,税商局掌财源命脉,也非你莫属。”

“这三份重担。唯有托付给你,我方能心安!”

“谢军门,妾身自当殚精竭虑不负军门信任!”

熊胜兰双手抱拳满眼感激的望向邓名。

夕阳西下,阅马场的人潮渐渐散去。

入选者带着希望与憧憬前往新的营地,落选者亦得到了一餐饱饭。

而武昌城内,新的权力结构与责任已然明确。

一股崭新的力量,伴随着这十局的设立与人才的汇聚。

正在这古老的湖广大地悄然滋生。

雅致的小院内。

孔时真正捧着一卷还散发着墨香的《新式步兵操典》,看得入神。

这操典文字简练,图文并茂,对行列、号令、火器使用。

近身格斗乃至小队配合都做了详尽且新颖的规定。

与她所知任何兵书战策都迥然不同。

当然了这本书并没有公开发行。

而是邓名自己亲自编写后送给她阅览的私作。

邓名这三年来,一直靠这个操典来练兵。

云翠脚步轻快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将打听到的关于十局设立及各主事人选的详情。

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自家小姐。

孔时真闻言,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操典,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轻叹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云翠听:

“这个邓名…当真是…深不可测。原以为他精于诗词,擅揽人心,已是难得。”

“没曾想,于这军阵厮杀、士卒操练之道,竟也能制定出如此系统。”

“严谨的典章,绝非寻常文人纸上谈兵可比,难怪他能一直打胜仗。”

而且这步兵操典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邓名的另一面。

她听到熊胜兰一人独掌税商、后勤、情报三局大权时。

她那如画黛眉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目光从操典上移开。

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显得有些悠远。

这权柄之重,已近乎内廷大总管与秘密衙门首领的结合。

熊胜兰在邓名体系中的地位,俨然如同一个‘宰相’一般。

“小姐,”

云翠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平与急切。

“那熊局总如今权柄可是更重了,外面那些人都在议论,说她这位置…非同小可。”

“您可不能就这么看着呀!您可是…”

“云翠。”

孔时真轻声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

“慎言。熊姐姐才能出众,担此重任是理所应当。”

“邓大人他雄才大略,如今百废待兴,一切自当以大局为重。”

她将手中的《新式步兵操典》轻轻放回案上,动作优雅。

她嘴上这般说着,但袖中纤细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与此同时,在城内那处弥漫着硝石和硫磺气息的独立院落里,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杂乱的工坊,而非居所。

谈允仙那一头银发在堆满瓶罐、碾槽、筛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并非独自一人,正与两名被指派来的老工匠蹲在地上。

围着一小堆黑褐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看着颗粒。

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

“硫磺的比例,还是高了。”

她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

“烟气会太大,也易受潮。再提纯一次,按我之前说的法子,用那个……然后呢?”

她抬头看向工匠,浅色的眸子里只有对问题的探究。

“是,谈医官。我们回头就按您的法子再试。”

“只是这木炭,选用何种木材烧制,燃烧速度和力道似乎也有差别……”

“桃木、柳木、杉木,都试过。”

谈允仙接口道,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

“记录下每次的配比和效果。有没有试过将不同木炭混合使用?”

正当他们专注于讨论火药配比的细微差别时。

外面关于十局设立的消息隐约传来。

似乎有工人在议论着什么“火器局”。

一名工匠忍不住分神,带着些讨好说道:

“谈医官,听说邓军门新设了十局,其中就有火器局!”

“专管造枪造炮,以先生之才,这主事之位……”

谈允仙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目光依旧锁定在地上的火药样品上,仿佛没听见一般。

过了几秒,见工匠停下不语,她才抬起头,用那双疏离的眸子看着他。

“然后呢?”

那工匠一愣,讪讪地不知如何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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