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鳌拜的反应(1 / 1)

汝宁府的校场上,原本隶属于清军绿营的数千降兵正忐忑不安地列队。

陈云翼亲自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既具威严,也不乏安抚:

“台下的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以前给鞑子卖命,多半是没办法!”

“如今咱们大明王师回来了,想回家种地的,现在站出来,发三天的干粮当盘缠,绝不为难!”

这番表态让台下骚动的人群稍稍安定。

“想留下的,我陈云翼拍胸脯保证,往后就跟飞虎军一个样,有功就赏,有肉一起吃!”

在甘总兵、张三禄等已投诚将领的协助下,整编工作迅速展开。

精壮敢战者被筛选出来,打散编入飞虎军各营,由老兵带领;

其余则组成辅兵,负责城防、运输。

此举既快速补充了兵力,又避免了降卒聚众可能带来的风险。

与此同时,陈云翼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消息传开,城内城外顿时热闹非凡。

府衙前搭起数个粥棚,白花花的米粥热气腾腾,十里八乡的百姓扶老携幼赶来。

个个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有老者颤巍巍地接过粮食,眼眶发红地念叨:

“王师回来了,好日子要来了!”

原知府衙门内,钱钧与其叔父钱老爷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本就是本地大绅,熟悉情况,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陈将军,沈统领,”

钱钧指着刚整理好的账册详细禀报。

“府库共存粮七万八千余石,均已清点封存。若调度得当,足可支撑大军与全城百姓一年有余。”

“粮草虽足,却须为长久计。待信阳之围得解,我军与后方连通,当设法引进湖广已见成效之地瓜、土豆等种。”

“这些作物产量颇丰,若能在此地推广,将来军民食粮更能高枕无忧。”

“此事暂且记下,眼下先确保春耕种子无虞。”

“将军深谋远虑。待道路畅通,在下定第一时间安排引种事宜。”

钱老爷则带着一众本地乡绅,负责安抚街坊,宣讲新政,并组织人手清理街道。

除了赈济,城中各项善后事宜也在有序推进。

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妥善安葬,伤兵们集中在临时医馆接受救治。

陈云翼特意从军中抽调懂得医术的士卒,协助城中郎中救治伤员。

几个被战火波及的民宅区,士兵们正在帮助百姓清理废墟,重修屋舍。

沈竹影同时下令豹枭营配合飞虎军维持城内治安,张贴安民告示,明确军纪:

城内秩序很快井井有条,商铺也陆续重新开张。

更城中的市集在战后第二日就重新开张。

附近的农户挑着蔬菜、鸡鸭进城贩卖,一些商铺也卸下门板开始营业。

虽然货物还不算丰富,但已然显露出生机。

陈云翼令人张贴安民告示,明确军纪。

飞虎军士卒在城中巡逻,惩处了数个趁乱打劫的地痞,很快便让城中秩序井然。

陈云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的铜山关。

“这地方虽小,可是通往信阳的必经之路。”

他用手指敲着关隘的位置。

“上回能骗开关门,是咱们运气好。

“如果鳌拜已知关隘被咱们拿下了,必派重兵来夺。”

他当即任命飞虎军中一位以沉稳善守着称的卢姓守备。

率领一百精锐,携带大量弩箭、火铳及数门轻型火炮,火速增援铜山关。

主要是因为铜山关实在太小了,他想多派点人,那个小关卡,也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卢守备,你的任务是死死钉在铜山关!利用地利,尽可能拖延、消耗敌军,为汝宁整防争取时间!”

卢守备领命而去。

抵达铜山关后,他立刻着手加固工事:

将火炮置于制高点,控制狭长通道。

同时汝宁城内的事情也不少。

加固城防、打造器械、操练新兵的工作也在日夜不停地进行。

更令人振奋的是,不少青壮百姓主动前来投军,说是要报答王师救济百姓的恩情。

俺家领了米粮,老娘让俺来报恩!

短短一日,就竟然有三百余青壮报名。

陈云翼与沈竹影清楚,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但此刻的汝宁,已然是民心所向,众志成城。

就在唐天宇和罗德威分别在光山和息县与清军缠斗不休之时。

两人的心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罗山方向。

他们深知,罗山不过是他们布下的一座空城。

全靠疑兵和陷阱维持着假象。

一旦鳌拜识破,向罗山方向投入主力,整个后翼就将彻底暴露。

还可能威胁到罗山附近深山躲藏的村民。

他们目前在光山、息县的骚扰和袭击可能腹背受敌。

“罗山那边,有鞑子的消息吗?”

几乎每一次军情汇总,唐天宇都会忍不住向探马斥候追问一句。

探马回报,五里坡的清军大营已然空空荡荡。

鳌拜的前锋铁骑尽数拔营东归,重新汇入了信阳城外的北大营。

然而,这种主动收缩,反而让唐天宇更加不安。

罗德威从息县送来的书信中,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同样的疑虑。

鳌拜反而将五里坡前沿一万精锐骑兵悉数收回了。

这种违背常理的做法,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担心有更大的阴谋。

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信阳清军大营的中军帐内,气氛很诡异。

鳌拜确实早就知道了罗山的真相。

他麾下精锐的探马绝非庸碌之辈,两日的反复侦察,足以让他判断出罗山虚实。

他本可如唐、罗二人担忧的那样,挥师东进,一举进攻唐天宇和周德威的后翼。

然而鳌拜此时却只能独自在帐中发泄愤怒。

他一把将书案上的令箭、文书尽数扫落在地——邓名竟亲率兵马偷袭邓州。

方才来自邓城的密报已让他怒火中烧。

明军不仅生擒了他的手足兄弟穆里玛与重臣索尼,更焚毁了城中粮草。

皇上那边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状态了。

这消息若是传开,军心必然大乱。

就在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准备思量应对之策时。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报告!。

大帅!出大事了,有汝宁过来人了,有紧急军情!

鳌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沉声道:

快!击鼓聚将!

待众将匆匆赶至中军大帐,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也被带了进来。

大帅!汝宁危急!三日前遭明军围攻,火器异常凶猛!纳巴图佐领命我等分前来报信!

鳌拜心头大震,没想到弟弟被俘的消息还未来得及消化。

新的噩耗又接踵而至。

从汝宁到此地,骑马过来最多不过两日路程,为何今日才到?

回大帅,佐领为防万一,将我等分作两路来信阳,皆分走官道、小路。”

“卑职这一路为避开明军追击,不得不绕行山路,多走了一日

两路报信?

鳌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那纳巴图本人呢?

佐领亲率四十多余骑一路走官道,按理应该最先抵达才是。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鳌拜的目光猛地转向悬挂在帐中的舆图,了。

四十多名骑兵,走官道反而不见踪影

“汝宁到信阳的最短路线的官道,附近的淮河渡口可有异常?”

一旁的部下想了想,随后道。

大帅,一切正常,官道沿途的渡口始终在我军掌控之中,若有变故必早有急报。

随后,鳌拜沉思着,他的指尖沿着淮河北岸的官道上移,最终停在一处险要关隘:

难道是铜山关!?

帐中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纳巴图若是走了官道,必过铜山关。全无,只能说明——

他重重一拳砸在舆图上。

铜山关恐怕已经丢了!

这个结论让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铜山关扼守要道,若是落入明军之手,不仅切断了汝宁与信阳间最便捷的联系。

更意味着明军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场精妙的战略布局。

好一个声东击西!

鳌拜一拳砸在案上。

好个贼子!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弟弟被俘固然痛心,但汝宁的粮草关乎全军存亡。

既然是三日前的消息,那眼下的汝宁府到底情况如何?

汝宁府可是存放着大量粮草!

在顺治皇帝的严旨催令下,开封乃至周边府县正竭力向汝宁输送粮草。

开封府派发的五万石粮草已大部运抵府库,加上此前各地陆续送达之数,眼下囤积之粮,恐已不下七、八万石!

实际上,鳌拜自分兵罗山、光山、息县以来。”

“因明军骑兵骚扰与地方抵抗,实际缴获远低于预期,大军依旧仰仗汝宁输血。”

“这新到的数万石粮草,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支撑信阳围城大军再耗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信阳前线每日消耗的巨量粮秣,大半仰赖汝宁供应。

一旦汝宁有失,不仅围城大军立刻断粮,他鳌拜的数万精锐也将成为无根之木,不战自溃!

其后果,远比丢掉东线几县要严重十倍、百倍!

震惊与愤怒之余,一个更深的疑惑涌现:

信阳被我围得铁桶一般,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汝宁城下的?”

“东西两路,竟都是靠偷袭得手!邓名这厮,当真是把偷袭玩到了极致!

将邓州被偷袭和弟弟被俘之事暂且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汝宁到底发生了什么。

“信阳围城二十多天,明军主力始终龟缩城内,邓贼之前迟迟不派援军…”

“除了几股烦人的小股骑兵骚扰,一直未见大动作。这本身就不合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种“平静”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

那些骑兵骚扰,现在看来,是为了掩盖更大行动而故意制造的干扰。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图,手指从信阳缓缓向西移动。

“东线……光山、息县的抵抗,罗山那座空城…”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飞速串联,一个清晰而可怕的意图浮出水面。

“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都是为了将我的主力牵制在信阳以东!”

“砰!”

他一拳砸在舆图上,震得笔架跳动。

“声东击西!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因愤怒和羞愧而铁青。

“他们是从西边!一定是绕过了信阳,偷偷渡过了淮河上游!”

他的手指沿淮河走向,在信阳以西某处重重一点。

“然后穿过兵力空虚的丘陵,直扑汝宁!目标就是我囤积粮草的重地!”

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明军在东线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疑兵。

都是为了掩护西边这支真正的奇兵,完成这场致命的奔袭!

这一刀,不偏不倚,正插向他最致命的后方软肋!

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冲上头顶。

他鳌拜,自诩身经百战,竟被南蛮子如此戏耍!

被对手在眼皮底下完成了战略欺骗!

他过于关注信阳坚城和东线的“威胁”,却忽略了更广阔战场上的机动可能,低估了明军指挥官的胆略。

“这些南蛮子,好生狡猾!”

他低吼着,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但此刻,任何懊悔和愤怒都已无用。

作为三军主帅,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保住汝宁,保住粮草,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任何犹豫,鳌拜瞬间做出了决断。

“传令!”

他声如寒铁,震彻大帐,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

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鄂扎!”

“末将在!”

大将鄂扎立刻出列。

“信阳围城事宜,由你全权负责!谨守营寨,不得妄动!”

“若城内明军出城挑衅,击退即可,绝不可贸然追击,徒耗兵力!”

“嗻!”

随即,鳌拜的目光深沉的扫过帐中一众八旗和蒙古将领。

“尔等立刻集结所部骑兵,与本帅亲领中军铁骑汇合!”

“嗻!”

众将轰然应诺,他们也从鳌拜的神色和命令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峻。

鳌拜豁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伪明欲断我根基!本帅要亲自去碾碎这支贼兵!”

“传我将领,集结一万铁骑,带足口粮,即刻整军,随时准备驰援汝宁!”

众将轰然应诺,帐内顿时一片甲胄铿锵之声,人人面色凝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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