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建极殿内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个个面如土色,几乎呼吸都要停滞了。
有人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成基命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
他当朝数十载,经历过万历怠政,见识过天启荒唐,却从未听过有臣子敢在御前如此直言皇帝不配为人君!
这是要将天捅破啊!
易应昌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本能地想上前一步为钱铎说半句话,可腿脚却象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薛国观先是惊愕,随即是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当场大笑出声。
他强忍着,低头躬身,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斗。
钱铎啊钱铎,你这真是自寻死路!
说你不配为臣都是轻的,你竟敢说皇上不配为君!
今日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御座之上,崇祯的脸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一片骇人的紫红。
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青色身影,手指扣着龙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里。
胸腔里那股邪火在刹那间烧遍了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你说朕不配为君?”崇祯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颤斗,“朕十七岁登基,铲除阉党,励精图治,日日宵衣旰食,夜夜批阅奏章至三更!朕自问勤政爱民,从未懈迨!你你竟敢说朕不配为君?!”
钱铎却笑了。
那笑容坦荡得刺眼,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上前一步,竟不顾君臣之礼,直直地迎上崇祯那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目光。
“皇上既然如此勤勉,为何却不见成效?”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亮,不等崇祯回应,便如江河奔涌般继续倾泻而出:“臣在良乡三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百姓易子而食,尸骸塞道,而乡绅粮仓盈满,窖藏金银数以万计!
皇上总说国库空虚,粮饷难筹,可这些蠹虫就在天子脚下,就在皇城根外,吸食民脂民膏,囤积居奇!皇上可曾派一人去查?可曾下旨严惩?”
他猛地转身,手臂横扫,指向殿中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皇上用人,看似勤勉,实则多疑善变!今日信之,授以重权;明日疑之,锁拿下狱!
温体仁、梁廷栋之流,结党营私,败坏朝纲,皇上用之信之;杨鹤、孙传庭等忠直干才,稍有挫折,便弃之如敝履!此等用人之道,岂是明君所为?”
“皇上自诩勤政,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可曾想过,这些奏章中有多少是实情?有多少是欺瞒?
皇上深居九重,只听阁臣票拟,只听内监禀报,可曾真正去看过京畿百姓如何生活?可曾去问过边关将士如何忍饥挨冻?”
“刚愎自用,拒谏饰非!臣在都察院不过数月,便见多少忠言直谏被留中不发,多少忧国忧民之臣被斥为沽名钓誉”!
皇上只听顺耳之言,只听合意之策,稍有逆耳,便龙颜震怒,轻则贬斥,重则下狱!长此以往,谁还敢为皇上直言?谁还敢为社稷献策?”
钱铎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皇上总说流寇难平,挞虏难御,可曾想过根源何在?是天灾吗?是民变吗?
不!是人祸!
是朝中党争不断,是地方贪腐横行,是军饷层层克扣,是百姓求生无门!皇上不修德政,不惩贪腐,不抚流民,却只知催促将士速平贼寇”、速退建虏”—此非缘木求鱼,痴人说梦?”
“够了!!!”崇祯终于爆发,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钱铎!
砚台擦着钱铎的额角飞过,“砰”地砸在金砖地上,墨汁四溅,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炸开一团狰狞的黑污。
崇祯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如血,指着钱铎,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狂妄!狂妄!你个逆臣!
朕朕要诛你九族!诛你九族!!!”
殿中百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成基命、易应昌等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
薛国观却心中狂喜,趁机高声道:“皇上!钱铎大逆不道,当庭辱骂君父,实非人臣所为!臣请即刻将其推出午门,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钱铎却仿佛没听见崇祯的怒吼和薛国观的叫嚣,只是朗声说道:“良乡十七家乡绅,谋害钦差,要臣的性命,人赃并获,臣杀了,有错吗?杜勋假传圣意,索贿分赃,动摇军心,臣杀了,有错吗?臣在良乡三日,抄出白银十八万七千两,粮食四万九千石,这些银子粮食都用在了安抚军民、补发饷银上!臣自问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皇上呢?只听小人一面之词,便要锁拿问罪!皇上,您这是人君所为吗?!
“你—”崇祯眼前一黑,跟跄一步,险些栽倒。
“皇上要杀臣,臣早就料到了。”钱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臣今日上殿,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面向崇祯,拱手一揖:“但在臣死之前,还有一份礼物,要献给皇上。”
崇祯一愣。
百官也都愣住了。
礼物?这时候献什么礼物?
钱铎直起身,朝殿外朗声道:“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殿门处,一直候在外面的锦衣卫应声而入。
他双手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盒子上还贴着封条,缓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将木盒高高举起。
“这是何物?”崇祯盯着那盒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钱铎上前,亲手揭开封条,打开盒盖。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盒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
用石灰腌过,面色灰败,但五官依然清淅可辨一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杜勋!
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啊——!”有文官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薛国观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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