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虎牢关吕布斩祖茂(1 / 1)

曹操道:“文若,刘备若死于虎牢,于我有何害?”

荀彧道:“天下人知刘备是奉朝廷之令、为讨国贼而赴死。他死得越冤,名声越重。今日曹公坐视,他日天下忠义之士,谁还敢相信‘讨董’二字?汉室倾颓,国贼窃据。天子在长安日日望东方,盼的是诸候西进,不是诸候内斗。袁本初可以不在乎天子,曹公也不在乎吗?”

曹操没有回答。

荀彧道:“刘备若死于虎牢,是袁绍杀他,也是董卓杀他。可天下人不会只恨袁绍、只恨董卓。他们会看见,十八路诸候,没有一人伸手。那不是刘备的丧钟,是讨董大义的丧钟。”

曹操仍望着他。

荀彧继续道:“大义一丧,诸候各归本镇,各图自保,各谋兼并。河北、兖豫、江淮,从此刀兵四起,谁还记得洛阳城里有天子?曹公,那不是群雄逐鹿,那是汉室凌迟。”

帐中寂静。

曹操缓缓开口:“文若,你来我这里,想要什么?”

荀彧道:“彧想要的,与曹公想要的是同一件事。”

曹操道:“说。”

荀彧道:“扫清国贼,匡扶汉室,使天子还都,海内重安。此事袁本初做不成,韩馥、孔伷、刘岱皆做不成。彧遍观诸候,唯曹公有此志,亦唯曹公有此能。”

曹操沉默良久,道:“我若助刘备,于你之愿,有何益?”

荀彧道:“虎牢关破,董卓必迁都西逃,天子在长安,仍陷泥淖。然讨董之旗未倒,大义之名未污,天下人仍知有汉。日后奉天子以令不臣,需今日积尺寸之功。”

曹操道:“奉天子以令不臣……”

荀彧道:“是。此乃彧毕生所愿。”

曹操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

夜风灌入,烛火摇曳。

“文若。”

“在。”

“你来之前,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刘备赴死,与我何干?我何必伸手?你来之后,我想明白了。我要的不是诸候畏我,不是英雄服我。我要的是日后某一天,迎天子还都,天下人觉得这件事,本该我来做。所以你今夜来,不是劝我做善事,是劝我走正路。”

荀彧垂首:“曹公明鉴。”

曹操走回案前,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荀彧手边。

“此剑名倚天。今日赠文若。不是请文若仗剑杀敌。是请文若,在操走错路时,将此剑按下。”

荀彧望着那剑,而后起身,向曹操深施一礼:“彧敢不尽力。”

曹操扶起他,眸光一闪:“吾有子房,汉室可兴矣。”

虎牢关前。

西凉军连营三十里,旌旗蔽日。

董卓坐镇关上,吕布率铁骑屯于关下大寨,每日搦战,如戏弄鼠辈。

这日午后,关东联军方向终于扬起尘头。

不是大军压境,只约莫五千馀众,甲胄虽齐整,兵力却单薄得近乎寒酸。

关上哨探飞报入寨,吕布正在帐中饮酒,闻言将酒爵往案上一顿,讪笑道:“五千人?关东诸候是无人了,还是专程送些祭旗的来?”

旁侧李儒却微眯起眼,望向远处那面徐徐行来的旗帜:

还有一面稍小的赤旗,绣着一个:“江东猛虎·孙”。

李儒拈须道:“温侯,那五千人里,恐怕有一半是江东孙坚的兵。”

吕布神色不变,骂骂咧咧道:“孙坚?汜水关下的败军之将,也配称‘江东猛虎’?”

吕布放下酒爵,起身披甲。

“传令:点三千铁骑,随我会会这头病虎。”

刘备军在关前五里下寨,营栅尚未立稳,斥候已飞马来报。

“西凉军出寨!吕布亲率铁骑,约三千馀,正向我军逼近!”

张飞把嘴一抹,摔了酒碗,抄起丈八蛇矛便往外冲:“来得正好!俺倒要看看那三姓家奴有三头六臂不成!”

刘备压住张飞的肩膀,沉声道:“翼德莫要妄动,一切按照义父的谋化行事!”

正在此时,帐外传报。

“孙坚孙文台将军,带兵杀往吕布阵前了!”

刘良暗吃一惊,没想到孙坚半路杀出来,立即随同刘备等人疾步迎出。

远远望见孙坚已披甲仗剑,身后跟着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甲胄铿锵,马蹄飞扬。

另一边,吕布勒马于阵前。

赤兔马打着响鼻,马蹄轻刨地面。

方天画戟横置鞍桥,刃口映着斜阳,如饮血未干。

吕布望向对面那仓促立起的营寨,目光中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耐。

“刘玄德?”吕布扬声,传遍两军阵前,“织席贩履之辈,也敢来虎牢送死?”

吕布正要挥军踏营,忽见远处大道上尘土飞扬。

一彪人马涌出。

看那战旗,正是孙坚!

吕布哈哈大笑:“江东败将,还敢出头?”

孙坚不答,手中古锭刀斜指地面,策马缓缓出阵。

其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骑一字排开。

吕布瞥了一眼那四将,目光落在祖茂身上。

“哦。你就是祖茂?华雄刀下逃得性命那个。”

祖茂面色骤然涨红。

那一日在汜水关,若非赵云横枪架住,他已是华雄刀下之鬼。

此事他日夜衔恨,恨华雄,更恨自己技不如人。

此刻被吕布轻飘飘一语戳破,如同当众剜开旧疮。

若不打出个人模狗样来,何颜去见江东父老?

“匹夫!”祖茂暴喝一声,不等孙坚号令,双腿猛夹马腹,挥刀直取吕布!

“祖茂回来!”孙坚厉喝。

已迟。

祖茂马快,眨眼已冲至阵前,大刀挟风劈落!

吕布动也未动,只将画戟斜斜一挑。

“铛!”

刀戟相交,祖茂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刀身涌来,虎口剧震,大刀几乎脱手。

祖茂咬牙稳住,拧腰再斩。

第二刀。

吕布仍是一戟架住,甚至未从马上起身。

祖茂第三刀劈下时,眼中已尽是血丝。

这一刀,他不为杀敌。

只为雪耻。

吕布第一次主动出手。

画戟如龙,后发先至。

不是架挡,是还击。

戟刃破风,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祖茂的大刀还在半空。

戟尖已没入他的咽喉。

干净利落,如同宰鸡。

“华雄没杀成的人,我替他杀了。”

吕布收戟,血珠顺着戟刃滑落,滴入黄土。

祖茂尸身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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