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西进?迎天子?(1 / 1)

曹仁向那一片烟尘大声喊道:“诸位将军远来辛苦。董卓洗劫洛阳,宫室焚毁,百姓流离。我家主公正在城中清理火场、收敛尸骸,恐乱军入城惊扰百姓,再生事端,故暂闭城门。待城中安定,自当迎诸位入城。”

袁术从后面挤上来,挥舞着马鞭暴怒:“放屁!曹阿满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他一个人占了洛阳,想把咱们全关在外面,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曹仁笑道:“袁将军言重了。曹公只是不忍洛阳再遭劫掠。”

“劫掠?”袁术怒斥,“你是说咱们是来劫掠的?”

曹仁没有接话。

袁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三千骑兵,一人双马,干粮只够三天。

攻城的云梯?没有。

撞木?没有。

连象样的绳索都没几条。

再看其他人马,都一样。

为了抢在别人前面到洛阳,他们把能扔的全扔了。

袁术狂怒,把马鞭往地上一摔,回头冲自家部将吼:“去!把后队的粮草给我催上来!等粮草到了,我拆了这破城!”

纪灵催马上前,贴耳道:“主公,后队……后队被甩在渡口了,至少得五天。”

袁术的脸涨成猪肝色。

城下乱成一团。

有人骂曹操,有人骂袁术,有人骂刘良,有人骂老天爷。

骂着骂着,骂出了火气。

刘岱的兵和乔瑁的兵不知怎么撞上了,先是推搡,后是拔刀,见了血。

刘岱亲自过去,一把推开自己人,冲乔瑁抱拳:“乔公,我部粮草落在后面,军中已断炊两日。可否借粮三百石,解燃眉之急?”

乔瑁连连摆手:“刘公说笑了。我的人也是轻装赶路,哪有多馀的粮?”

刘岱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乔瑁的营中忽然大乱。

刘岱的兵趁夜摸进营中,见人就砍,见粮就抢。

乔瑁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出帐,正撞上刘岱提刀站在门口。

“刘岱!你!”

刘岱一刀捅进他肚子里,拧了半圈。

“我借的是粮,不是命。”刘岱抽出刀,在乔瑁袍子上蹭干净血迹,“你非要给命,那我只好收着!”

乔瑁的尸体倒在帐篷门口,血流了一地。

天亮时,刘岱已经收编了乔瑁的全部人马。

那三百石粮,他也不用借了。

……

却说袁绍领兵未随诸候西进,而是绕道北边,过河内,从孟津渡河。

这是他听了沮授之言后打定的主意。

等你们在城下打得头破血流,我从北门进去,收拾残局。

可等大军渡过黄河,抵达洛阳城北时,见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城头旌旗招展,分明是曹操的人马。

曹仁守西门,曹洪守东门,李典守南门,乐进守北门。

四门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沮授策马上前,望了片刻,回头对袁绍道:“主公,曹操既抢先入城,必不会轻易开门。”

袁绍脸色沉下来:“那现在如何?”

沮授道:“等。”

“等什么?”

“等诸候攻城。”

袁绍冷笑一声:“他们攻得下来?”

沮授没有答话。

一日。

两日。

探马不断来报。

——报!兖州刘岱向东郡乔瑁借粮,乔瑁不给,刘岱夜袭瑁营,杀了乔瑁,收编其众。

——报!王匡、孔伷在城下与曹仁对峙,曹仁不放行,两军对骂,险些动手。

——报!袁术在南门叫骂三日,李典不予理会,术军粮草将尽,已经开始杀马。

——报!诸候散了。王匡走了,孔伷走了,袁遗走了,刘岱杀了人之后也走了。

袁绍听完最后一道探报,久久不语。

走了。

全走了。

就剩他这一路,在北门外干等了两日,等来一座死城和一地鸡毛。

沮授道:“主公,还有一条路。”

袁绍烦躁不已,只说一个字:“讲!”

沮授道:“董卓已焚洛阳,宫室化为灰烬。少帝刘辩为董卓所杀,陈留王刘协被挟持西行,此刻应往长安。主公若有意西进,昼夜兼程,或有一线机会,赶在董卓稳住关中之前,迎驾天子!”

袁绍眼神微动。

西进?迎天子?

就在袁绍尤豫之时,帐中另一人忽然开口:“万万不可!”

说话的是逢纪。

逢纪瞥了沮授一眼,上前道:“主公,沮公之言,是拿我军当赌注。西进长安,千里之遥,沿途要经函谷关、潼关,皆是险隘。董卓虽焚洛阳,西凉军主力未损。我军贸然西进,战线拉长,粮道难继,此乃兵家大忌!”

沮授道:“正因董卓新败,士气低落,才有机可乘。若等他稳住关中,再想迎驾,便是痴人说梦!”

逢纪冷笑道:“士气低落?吕布虎牢虽败,三万铁骑犹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哪个是小儿之辈?我军若陷在关中,后方诸候虎视眈眈。尤其是袁术,他对主公何时有过敬意?若他趁我军西进,在背后捅一刀,四面合围,我军断无生路!”

沮授道:“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畏首畏尾而坐失良机?”

逢纪道:“战机?什么战机?曹操占了洛阳,得了名声。刘备破了虎牢,得了粮草。我军有什么?到现在连洛阳城门都没摸到。此时再往西追,追上了是替别人挡刀,追不上是自投罗网?”

沮授还要再说,袁绍抬手止住他。

帐中静了片刻。

袁绍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

郭图。

从汝南时就跟着他的老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总能说到他心坎里。

郭图察觉到袁绍的目光,拱手道:“主公,图有一言。”

袁绍点头:“说。”

郭图道:“迎天子,是好事。谁迎到天子,谁就有大义名分。但这好事,得有命享。长安距此千里,中间隔着函谷、潼关,董卓只要派一偏师守住险要,我军就得耗在那里。耗一年,两年?后方冀州怎么办?韩馥虽让了刺史,可他手下那些人,真服了主公吗?公孙瓒在北平虎视眈眈,袁术在南阳从不消停。这些人,哪一个会比董卓好对付?”

袁绍沉默。

郭图最后道:“不如回冀州。”

“回冀州?”袁绍深吸一口气,从藤椅上站起。

“是。”郭图道,“冀州乃四战之地,也是王霸之基。主公回去之后,稳固后方,积蓄粮草,招揽贤才,整军经武。等曹操、刘备在前头跟董卓耗得差不多了,再相机而动。到那时,无论是西进长安,还是南下中原,主动权都在主公手里。”

逢纪连连点头:“元图此言,方是老成谋国。”

沮授眉头紧锁,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袁绍坐在那里,望着帐外的天色。

良久,站起身,高声道:“传令下去,拔营!回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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