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尽早激发曹操称帝的野心(1 / 1)

两日后,某处废弃村落。

刘良借了间半塌的土屋,门板一关,一个人钻在里面。

屋里点着油灯,烟气熏得人眼睛疼。

他盘腿坐在一堆干草上,面前摆着那方真玉玺和一堆零碎。

刻刀、细沙、醋、泥浆、还有那块从涿郡带来的蓝田玉籽料。

真玉玺就搁在膝盖旁边,随时可以对照。

刘良先盯着那方真东西看了四个时辰。

看什么?看刀法。

秦篆的转折,隶意的起收,八百年传下来,边角被磨得圆润了,但筋骨还在。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仿品,有的仿得极象,但一看就是“描”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

那种一笔一划照葫芦画瓢的东西,没有神。

真东西的神,在于刻它的人没想着“篆书怎么写好看”,只想着“受命于天”这四个字要怎么压进这四寸见方的玉里。

第一步,先磨料。

蓝田玉比和氏璧硬一点,颜色也略有差异。

把籽料在粗石上蹭了小半个时辰,磨掉外皮,露出内里的质地。

颜色还是偏青,真东西偏白。

往磨好的玉坯上涂了一层细沙调成的浆,又滴了几滴醋,放在通风处阴干。

能让表面起一层浅浅的沁色,盖住原本的色泽。

等沁色的工夫,开始画样。

用的是炭条,在素帛上画了十几遍,才把那八个字的位置、间距、笔画粗细定下来。

真东西上的字不是完全对称的,左边密一点,右边疏一点,是当年刻玉的匠人下刀时手腕的细微偏移。

这点偏移,就是真伪之别。

刘良把画好的样贴在玉坯上,用针尖沿着笔画刺出轮廓。

然后开刻。

刻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玉面走。

不能急,一刀一刀剜,每次只剜下薄薄一层玉屑。

刻深了,笔画就太显。

刻浅了,压不住印泥。

要跟真东西一样。

八百年下来,印面已经被磨得略浅,但依然能清淅拓出字来。

刻完第一个字,刘良停下来,把真玉玺拿过来对比。

笔画粗细,对了。

转折角度,对了。

刀痕的深浅走势……有一刀刻得略重,走深了半分。

刘良把那块玉坯放下,拿起真东西端详了一会儿。

真东西上,也有这样刻重的地方。

不是匠人失误,是当年刻到那个位置,手腕累了,稍稍沉了一下。

很满意,继续刻。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刻到第六个字时,刘良忽然想起当年教他仿制的那位老师傅说的话:“做假做到七分真,就够用了。剩下三分,留给买家自己骗自己。他要是信这是真的,你刻歪了他都觉得是古人风格。他要是不信,你刻得一模一样,他也能挑出毛病。”

这话用在曹操身上,正合适。

曹操见过玉玺吗?没见过。

见过的人,也不会有几个,而且大多死了。

活着的,都在长安,跟着董卓。

那这方“玉玺”到了曹操手里,谁会来鉴定?谁来辨真伪?

没人。

曹操自己就是最大的鉴定家。

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他说是假的,谁说是真的都没用。

所以这方仿品,不需要天衣无缝。

只需要让曹操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即可。

刘良刻完最后一个字,把玉坯翻过来看。

八个字,跟真东西摆在一起,粗看一模一样。

细看,颜色略深一点,质地略硬一点,笔画略浅一点。

但这些都是“传世八百年”可以解释的。

玉埋在地下,颜色会变。

被人摸来摸去,质地会变。

被反复拓印,笔画会变。

怎么解释都行。

刘良把那方真玉玺收进怀里,贴肉放着。

仿品用一块旧锦囊装好,塞进包袱底层。

接下来,是怎么送到曹操手里的问题。

直接送?

刘良否了。

直接送,就是告诉曹操:“我刘子善背着刘备给你送礼。你收下了,我这“吃里爬外”四个字就坐实了。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这人今天能背刘备送我,明天会不会背我送别人?”

况且,直接送的东西,不值钱。

刘良想起关羽。

曹操当年那么看重关二爷,为什么?

因为关羽没直接投降。

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千里走单骑。

越是不降,曹操越想降他。

等关羽真走了,曹操还追上去送袍子。

送上门的不值钱,请不动的才珍贵。

玉玺也一样。

他刘良要是捧着玉玺送到曹操帐下,曹操接过来,嘴上说“先生厚赠”,心里想的是“这人另有所图”。

往后用起来,也就是个寻常谋士,不会真当回事。

得让曹操自己发现。

还得让他觉得,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是他曹操命该有此物。

这才能尽早激发曹操称帝的野心。

刘良坐在干草堆上,望着那盏冒烟的油灯,把洛阳周边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曹操现在在洛阳城里。

洛阳城外,西边是董卓退走的方向,东边是虎牢关,北边是黄河,南边……

南边是轩辕关,再往南,是颍川。

颍川是荀彧的老家,也是曹操未来的人才库。

刘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得找个地方埋起来。

埋在哪?

最好是曹操行军路上,一个他必然会经过的地方。

还不能太显眼,太显眼了就象假的。

要那种“若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的角落。

刘良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

轩辕关往南,有一条小路,通往颍川。

路旁有座废弃的古庙,据说是战国时建的,早就塌得只剩几堵墙。

庙后头有口枯井,井边几棵歪脖子树。

这种地方,最适合埋东西。

埋下去,然后呢?

然后得让曹操知道。

但不能直接告诉他。

刘良想起曹操的癖好——盗墓。

这人在兖州时就干过这勾当,设过“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专门挖坟掘墓凑军饷。

一座废弃古庙,一口枯井,在别人眼里是破地方,在曹操眼里,说不定就是个宝藏。

这东西,要找个合适的人“偶然”发现。

只需要一点暗示。

最好是曹操的斥候,出来探路的,正好在这破庙里歇脚,正好看见这油布囊从枯井边露出来,正好打开一看,然后赶紧回去禀报。

一切都得是“正好”。

刘良把油布囊收好,起身推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子龙。”

赵云从隔壁屋子过来。

刘良道:“走,咱们往南边转转。”

赵云愣了一下:“南边?不回虎牢?”

刘良道:“先转一圈。给有些人让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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