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
刀光纵横,恰如匹练,
破军八刀的第三势,已成。
威力远超出他寻常时迸出的任何一刀。
青石地砖承载了这一刀的意气,没有钢铁与青石碰撞的清脆,没有轰然而起的碎裂石块。
有的,只有一道狰狞刀痕。
断口平整,如切豆腐,深足有半丈,长度甚至足有一人大小。
然周正手中的长刀,不过三尺。
一刀斩出时,似是有股无形的气势随着长刀轰然斩出,苍凉杀意甚至超过了刀本身的长度与锋锐。
换句话说,周正心中的杀意,远比钢刀锋锐。
象是体内的气血,在一刀斩出时,化为不可捉摸,难以抵抗的“势”,倾泻而出。
然周正却没有半分突破时的狂喜,只是心如止水般的漠然,
眼前的一片,换了天地。
长刀出鞘时,眼前涌动的意气,分明让他感觉此间一切,皆可斩。
曾经出刀时,脑海中仍下意识衡量危险。
一刀斩下,何等后果?
是否能承担的起?
思量在心中响彻,纷乱思绪,象一只只小手,牵扯着他的动作。
人,在面对危险,面对身份,地位,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对手,总有下意识的畏惧。
正如前世的秦舞阳,十五岁时,当街杀人,颇有凶名。
然当他面对秦王宫殿望不尽的披甲禁军,宏伟壮观的宫殿,无数朝臣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以及大殿之上,神情威严的秦王时,
手中的刀,却畏惧了。
然此刻,在周正面前——将军马夫,乞丐皇帝,英雄与懦夫,并无区别。
一刀斩下,意气通达。
突破的狂喜,被尽可斩的意气所笼罩。
周正抬头,望向黝黑一片的房梁。
“看够了么?”
与周正心如止水不同,房梁上的小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骇出惊汗。
“啪——”
张知秋自房梁跃下,看了眼青石地砖上的狰狞刀痕,心惊肉跳。
那一瞬间,他是真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亏自己觉得藏得极好。
张知秋后背被冷汗沾湿,想到下午时,他还想要对周正出手,那时候,没觉得他刀法这么厉害啊。
要他在当时斩出这一刀,自己要死在刀下。
这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得多啊!
“你你是真想杀了我啊”
张知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只觉脚都有些软。
“亏本少侠还来给你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
周正将长刀收回鞘中,示意对方说下去。
实际上,突破之时,他便知晓张知秋这厮偷偷溜进来了。
周正本不太想搭理他,毕竟这厮身份高贵,脑子也象缺根筋,连恶都未曾做过。
对自己根本没半点作用。
“说不出来,今晚送你去衙门,私闯民宅,丈十。”
周正站起,眸光平静。
“还是把我当贼了啊”张知秋额头突突地跳,华山派的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再说了,你这厮家里有半分钱么?
华山的弟子从入门到出江湖,少说也要上万两银子才能养出来,我千辛万苦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就为了偷你一千文铜板子?
他深吸了口气,咽下心中怒意。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人,有人想要借我的手,把你给除掉?”
张知秋的神情严肃,试图让对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周正打量了张知秋一眼。
“他们是不是对你太有信心了?”
“”张知秋脸皮涨得通红,却无法反驳。
这种说不过,又打不过,拿身份压对方又根本不接茬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还有,应该注意的点是这个吗?
我能不能杀你重要吗?
重要的不应该是有人搞你么?
“是刘典吏想借刀杀人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张知秋想不明白,为什么顶头的上司想杀他,他还能这么淡定。
真不怕死么?
“你的事儿,我听说过,虽是朝廷鹰犬,但算个好人,我看不得好人受欺负。”
他回过头,鼓起勇气。
“既然这里容不下你,为何不脱离这儿?以你的天赋若是跟我回华山,在山上修炼十年,未必不能入内门弟子!”
“岂不比窝在这里受屈强?”
华山的邀请,怕任何人都挡不住,天下闻名的大派,享用不尽的修炼资源,谁不去,只能说是个傻子。
但周正真不行。
窝在山门苦练十年,效果哪比得上在此除恶?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将柏云县稍微扳回来,
若是离去,不出半个月,柏云县又要回归往日的暗无天日。
刘典吏周正眸中有冷意划过,他拱了拱手,声音平静。
“谢了,但,我还是想留在这儿。”
张知秋好看的剑眉皱起,不知为何,他已预料到这厮会如何回答。
这人脑子好象不太正常的。
“既然该提醒,都提醒过你,去留随你。”
张知秋转头看了眼周正,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但我提醒你,最近柏云县里不会太平,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最好小心为妙。”
见周正还是不领情的模样,张知秋咬了咬牙,踏步便要离开。
然他不知道的是,在听到任务两个字后,周正本冷峻的双眼微亮。
“张兄弟且留步。”
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他转过头,只望见周正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有些不适应的微笑。
“多谢张兄今夜提醒,如若不然,我还不知此事不如我请张兄喝酒,聊表谢意?”
“”周正的模样堪称川剧变脸,让张知秋的心中多了一丝受用。
这才对么寻常人见到华山派的弟子,哪会有不动容的?
他思虑片刻,很快明白了周正的想法。
华山弟子的诱惑太大,哪怕是他,也抵抗不了。
他猜测这厮早已动心,只不过抹不开脸,想请自己吃饭,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呵呵,你这点小心思,又怎可能瞒得过我?
张知秋一下就端起来了。
“倒也好。”
不多时,街边的烤鸭店里,重新亮起了昏黄的光。
周正端起一碗浊酒。
“这一杯,是我敬张兄的。”
“恩。”张知秋静等着周正主动开口,问询华山的事情。
然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厮灌了自己足有十几碗酒,只字不提华山的事情,
反而旁敲侧击的,问询自己的任务。
推杯换盏中,周正的耐心逐渐耗尽。
别看这厮脑子不行,嘴是真的严。
涉及到任务,这家伙半口不提,
越不提,周正的心里越发痒痒。
还差三十多点经验,便能再次升级。
他套了张知秋半天的话,与自己心中的猜测半点不差。
华山派的子弟,游历江湖,向来以行侠仗义为己任。
这城中,一定藏着一块大肥肉。
不知这块大肥肉能不能送自己再次升级?
至于这厮不愿意吐口?
周正并不着急。
时间还有,慢慢磨嘛。
周正心中也隐隐有些猜测。
这张知秋进到柏云县的那一刻
怕是早就被刘典吏给盯上了。
最坏的情况
刘典吏可能没想让这厮活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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