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家宅邸透出微弱火光,
四个持刀的家丁于宽阔的大院中沿着映射的路线巡视,交汇处互相碰头,
另有数个家丁于前门到大厅处来回巡视,作为县中顶尖的家族,光是夜间巡视的家丁,便有二十四人,分作六班。
能接手此任务的,皆为练过武的壮汉,
三十年内,靠着这套制度,李家未曾有过半次失窃,偷偷溜进来的小贼还未等彻底摸清李家的构造,便已被巡视的家丁打得鼻青脸肿。
除了李家的人外,寻常人想要进入李家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简直难如登天,
但若是有内鬼带路,情况便不一样了。
李府后花园,九曲桥外,一处一人高的树丛中,
衣衫凌乱的男女满脸惊恐,破布塞在口里,让他们哪怕连一句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面前,是两个戴着面具的汉子。
一人戴着似笑非笑的佛祖面具,面颊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干涸的血味腥臭,看起来象是一尊诡异邪佛。
而另一人,是狰狞的修罗面具,通红面颊,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看起来竟象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周正扶了扶脸上的修罗面具,目光瞥向一旁的老六。
不得不说,老六这厮做内鬼果真是极有天赋,省下了他不少时间。
“咕咚——”老六咽了口唾沫,从今天起,这柏云县算是待不下去了,做内鬼的事儿若被李家发觉,少不得要三刀六洞,下场凄惨。
然这内鬼不做又不行,大侠找上门来,那意思很简单,自己要不就带路,要不就作为李家的忠仆死去。
他肯定不能为李家去死,
李家能给几个钱啊?
想到这儿,老六明白,眼前这位劫杀粮仓的大侠,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所以卖起李家来,他也没有半点手软。
“大侠,您放心,后花园儿是唯一护卫不怎么过来的地方,呵呵,至于原因嘛”
老六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狗男女,佛祖下的眼珠子透出猥琐之色。
谁不知道,这李家后花园是府中人偷偷搞破鞋的地方,
护卫当然也搞,都会给对方留点面子,
久而久之,这地方干脆不怎么来查了。
反正到了晚上总有人来行鱼水之欢,就当是他们来检查了
“我问,你们答,敢有半点假话”
周正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李家近两年的帐本都放在哪里?”
周正的声音平静。
“咕咚!”
听到这话,被擒住的家丁抱紧怀中衣衫凌乱的小丫鬟,遮住对方身上的白腻,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今夜就不该听这臭娘们的话儿,说什么来这儿刺激,
这下好了,果真刺激。
刺激得要死。
他没有半点尤豫。
“大,大侠,小人是李管家手底下的算术童儿,这个小人还真知道,李家帐房里向来有两本帐,小人算的便是明面上的帐本”
小书童咽了口唾沫,声音哆哆嗦嗦。
“小人虽然在李家做事,但也听过大侠的名号,心中佩服,若您信我,还是打道回去的好
李家的真帐,谁都知道在后院的书房里,可书房的旁边,就是几大供奉的住所更有八队家丁来回巡逻您若是去了”
小书童终究是没把自投罗网四个字说出来。
“行。”
周正又细细问了两人所谓后院书房的位置在哪儿,
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下,漆黑的刀鞘一拍,这对男女便被打中脖颈,昏厥过去。
“大侠”
听到供奉,老六面具下的声音现出苦涩。
“您为老百姓办事儿,小人心里佩服可您总得为自己考虑不成?”
“李家的供奉,小人也有所耳闻,五大金刚,都是破了铜皮铁骨境界的武人,说什么还有突破小周天的”
老六眼中现出徨恐,他知道这位大侠功夫极高深,但不可能每次都碰上老龟这样的蠢蛋啊
他猜不透大侠的境界,双拳难抵四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没点本事,能当上李家的供奉么?
听说这五人皆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彼此熟悉,配合起来,更是如虎添翼。
李家这么多年在柏云县发展,不是没碰上过掀桌子的。
然而李家仍屹立不倒,
这便很说明问题了。
为了百姓,这位大侠总不能把命都丢下。
“”
周正面具下的目光并无波动。
“带好路,我保证护你周全。”
周正握住长刀的五指逐渐攥紧。
今夜之事并非莽撞,也是他思考良久所作出的决策。
一个柏云县中小小的捕头,地位太过卑微,
哪怕是到了陈正崖的地位,在面对有些事情时,也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一个小小的李家而已。
得罪了李家,想不到后果居然是连坐。
周正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柏云县里并不是没人想改变,
只不过,他们太弱了。
面对李家,他们没有半点抵抗的办法。
更何况
周正抬头,看向寂聊夜色,
三个月的时间,他好不容易把柏云县搬回正轨,又怎能再眼睁睁的看它重新回到黑暗里?
这是周正心中那淳朴的价值观在作崇,
“你指路,我赶路。”
周正驱散心中杂念,提溜小鸡仔似的抓住老六脖颈子,宛若清风般飞掠而出,端得称得上一句轻盈如风!
周正对张知秋提供的功法极有自信。
张知秋的家族,远比小小的李家大得多。
提供的功法,定然也要比李家的功法强上太多。
就算事情不成,
周正自信,也有逃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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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凉风习习,
三道身影站在夜色下,举目远眺,
周韦阳眼中一抹青光迸现,李府内的一切,皆被他尽收眼底。
然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周韦阳也不由微微沉默。
他没能想到,这位柏云县中的周捕头,
居然真的会为了这城中的百姓做到这等程度。
毕竟,对周捕头来说,他做的事情除了危险,没有半点好处。
周韦阳心中有些后悔。
自己好象不应该闹得大张旗鼓去收李家的孝敬。
他虽没打算放过李家,
然而在这位周捕头看来
对方无疑对伏武司的印象极差,
哪怕自己出手,也未曾将希望放在自己等人的身上
“这本来应该是咱们的活啊”
周韦阳有点惭愧。
“保护好他吧。”
这周捕头虽然心中侠义但在他看来,水平还是差点
周韦阳微叹了口气,
一个小捕快,把他们伏武司该干的事儿都给干了
成不成不说,
他们伏武司的人,脸往哪里搁?
这若是再不出手帮他一把,
他干脆脱了这身袍子去江湖上当游侠罢了。
然而,正当周韦阳刚要开口下令时,
眉头却是忽地一皱。
他看向夜色下李家宅院中的一幕,
眼珠逐渐瞪大。
“这是打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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