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书房,
烛光如豆,
小案上,李公子吹拂着帐本未干的墨色,眉宇现出得意之色
钱可通神!
哪怕朝廷特许,先斩后奏的伏武司,也不能免俗。
无论如何,这一关算过了。
往后,有了伏武司的上使靠山,李家的生意,定将再次水涨船高。
至于所谓的“华山派”,在伏武司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无论是周正,还是他那帮顶头上司们……如此欺辱于我,如今李家一朝得势,怎可轻易放过他们?
待得墨色干涸,李公子将帐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檀木盒中,
这本帐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儿。
有了这本帐在手,哪怕是李达天,也得老老实实地听自己的话。
优势在我啊
李公子隐约能猜到,所谓的“劫粮大侠”便是周正假扮,
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如今,他巴不得,所谓的“劫粮大侠”来冲击李府,
好让他彻底宣泄出心底的那股子戾气。
周正欺辱自己实在是太过了
忽地,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属下急匆匆地走进门来,面色凝重。
“什么事?”
李公子面露不悦。
“爷后院外面那个劫粮的贼人不知怎么摸进来了,现在被几个弟兄围着,您看怎么处理?”
李公子腾一下地站了起来。
他还真敢来?
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
“李公子,就是他,那天早上放粮的时候,这厮戴的就是佛祖面具,连沾血的角度都一样”
后院内,李公子手捧檀木小盒,听着属下的汇报,目光于院落中那道笔挺的身影扫过。
夜色下,戴着面具的身影垂手握着长刀,站在后院中央。
周围,李家几十个护院早已将他团团围住。
然那道身影却岿然不惧,佛祖面具染血,似笑非笑,像睥睨一切。
端得狂妄。
“太狂。”
单刀赴会,只为杀我?
这份狂妄,反倒激发起了李公子的兴趣,有了一丝欣赏。
象这般的人,若是收服,定能成为他的助力。
“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下刀,归服李家,我既往不咎。”
李公子伸出一根手指。
“从此以后,李家之兴旺,永远有你一份儿,每年的俸禄,至少千两。”
他值这个价。
李公子觉得,自己够宽容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
夜色下,似笑非笑的佛祖面具不发一言,像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呵——”李公子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惫怠地挥了挥手。
“乱刀砍死。”
李家有五位供奉,是他自关外重金请来的,
凶名响彻关外,号燕云五鬼。
关外的江湖人,向来以悍勇无畏、手段残忍而着称,
一个小小的捕头,哪怕再天才,又怎能与成名已久的燕云五鬼较量?
“”
听到“乱刀砍死”四个字儿,
老六吓得浑身直哆嗦,佛祖面具下,上下牙都因恐惧而发颤。
千两的俸禄!
他怎可能不眼馋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想答应,跪下去舔李公子的脚面,
然他忍住了
这千两的俸禄,是给大侠的,可不是给自己的
自己就算是真跪下来,也只会被乱刀砍死。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跪死得还有点尊严。
这大侠不仗义啊!
老六哆嗦地更狠了。
你惹出来的事儿,让我扛是怎么个意思啊??
啊??
“妈的,弄死他!简直给他狂完了!”
周围的护院们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浮现。
简直是太嚣张了!
大摇大摆地便冲进院儿里,简直是拿他们的脸在地上踩!
“杀!!!!”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无数锋利刀锋伴随着嘶吼,劈向老六,他们都是专业的护院,
纵然脚步混乱,其中却有章法存在,他们有自信,足以将他砍成肉酱!
“苦也!”
佛祖面具下,老六不甘地闭上了眼。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翻涌,断肢乱飞,猩红鲜血洒满佛祖面具!
凄厉的惨嚎声中,老六猛然惊醒!
刀劈在身上,怎么不痛啊?
他悚然睁眼,猩红鲜血洒满地砖,数十个护院倒在血泊,断肢残臂跌落在地,与无数惊恐的眼神对视。
“啊!!!!!!”
一个护院跌坐在地,看向不翼而飞的左臂,惊惧大叫。
他分明没看到这厮出手,为什么就断了我的左臂?
这是人还是鬼????
惊恐象是会传染般,霎时传遍小院,
有几个胆子小的护院,甚至丢掉长刀,转身便逃!
“?!!!”
老六眼珠瞪大。
我没出手啊???
“还有人!”
书房的角落,胸口纹着青色蛟龙的大汉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浓厚的燕云味道,一柄铁爪钩锁自袖口弹出,身形诡异一闪!
“当——”
金铁交击之声中,两道身影一触而分!
大汉落回地面,跟跄数步才卸下力道,低头一看,手中精钢勾爪竟多出一道裂缝!
“踏踏踏——”
诡异的身影一刀震开壮汉,竟在空中借力,锋利长刀划出银芒,直劈李公子的额头!
李公子瞳孔骤缩,
那一瞬,他分明望见戴着修罗面具的身影从天而降,宛若索命恶鬼,刀光迸出奔涌威压!
这一刀下,他竟是没有任何逃命的勇气!
“李公子小心!”
千钧一发间,又一道身影闪出,将李公子抱进怀中,滚地而出,猩红鲜血泼洒满地!
同一刻,一柄铜锤以刁钻角度,直刺周正肋骨!
“啧——”
周正不甘地啧了一声,回身抽歪铜锤,翻身而落,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骨碌碌——李公子葫芦似的在地上滚了数圈,浑身沾满腥血。
他本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哪曾见过这等势头?
当即便吓得吱哇乱叫起来。
“李公子你叫个嘚啊是老子的血”
一个瘦削的燕云汉子忍着剧痛起身,肩胛上皮肉外翻的伤口,汩汩流血,格外骇人。
只差一点儿,就削断他的头了。
汉子心中不免惊惧。
趁着这个机会,
剩馀的四人早已尽数出马,
为首的汉子背着一柄巨大黑刀,一口流利的关外粗话。
“兄弟好刀法,某家佩服!但伤了某家弟兄,你就得留在这儿!”
汉子的声音中透着可怖的寒气。
燕云五鬼,实为关云六鬼,
至于为何会变成五鬼?
当年燕云六鬼还在关外打家劫舍为生,
不曾想某次劫掠县城时,守门的将领用计,将其最小的弟兄关在了城中。
城中百姓,兵勇,武馆中的拳手齐齐上阵,竟硬是将那最小的弟兄活活耗死。
打家劫舍的燕云六鬼,便成了燕云五鬼。
他们冲进县城,见人便砍,遇人就杀,用县城中上百人祭奠弟兄亡魂——这就是燕云五鬼。
“呵——”
周正长笑一声,提刀而斩,身影如鬼魅,直冲正仓皇逃窜的李公子。
“拦住他!”
为首的汉子一声爆喝,翻身祭出阔刀,
而剩馀的四鬼,则飞扑而起,拦在了李公子身前。
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周正没有对李公子出手的意思。
修长的五指攥紧长刀,泼洒出锋利刀芒!
刀锋,劈向那位肩胛被劈出伤口的燕云汉子。
“噗嗤——”
血光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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