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环境熵值异常。】

【检测到空间迭加态。欢迎来到薛定谔的购物中心。】

地铁列车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前。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发霉香水味和腐烂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曾经是旧时代最繁华的商业枢钮，现在是一座巨大的、倒塌的钢铁坟墓。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散落的商品在霓虹灯的频闪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彷佛只要你一眨眼，它们就会消失。

“小心。”

阿曦拉住正想去摸一个悬浮泰迪熊的小灵。

“这里是量子不稳定区。那个熊可能是一个黑洞的投影。”

话音未落，黑暗的商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吱————！！！”

那声音不象声带发出的，倒象是金属与玻璃疯狂摩擦的频率，瞬间刺穿了耳膜。

【警告：高频音波袭击。】

【敌对单位：音波女妖(siren variant)。】

“该死……是精神系变异种。”

阿曦闷哼一声，感觉脑浆都在沸腾。

四周的阴影里，无数穿着破烂导购员制服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它们的头部已经变异成了类似扩音器的肉瘤，随着那声尖啸，发出共振的嗡鸣。

这是一场极其丑陋的战斗。

没有什么优雅的物理学陷阱，只有泥里的打滚和狼狈的厮杀。

阿曦手里没有枪，刚捡的液压杆也因为要用来撬门而被留在了上一站。他只能靠那把卷刃的匕首和小灵的配合，在货架迷宫里像老鼠一样乱窜。

“小灵！左边！货架推倒！”

“索尔！……啧，索尔不在。”

阿曦习惯性地想喊肉盾，才想起那个大块头还没入队。

他只能自己硬抗。

一只音波丧尸扑了上来，阿曦侧身闪过，但音波的震荡让他平衡感尽失，跟跄着摔进了一堆腐烂的打折衣物里。

“阿曦！”

小灵尖叫一声，尾巴猛地弹出，刺穿了丧尸的头颅。

但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

阿曦喘着粗气，肺部象是有火在烧。肋骨的断茬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在提醒他：你只是个凡人。

太累了。

太痛了。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一下子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清理掉就好了……

就在这时，那只悬浮在半空的“音波女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它被小灵抓住了破绽，直接撕碎了发声器官。

“轰！”

女妖自爆了。

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丧尸，也炸出了一地的装备。

在一堆恶心的绿色黏液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金属球体滚到了阿曦脚边。

它在微微震动，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心脏能感觉到的压迫感。

【警告：检测到 sr级能量波动。】

【来源：次声波共振发生器(frasound resonance re)。】

阿曦捡起了它。

【物品：次声波共振内核(sr级)】

【频率：7hz (人体器官共振频率)】

【效果：无视防御，直接震碎半径 50米内所有碳基生物的内脏。】

【价值：12000算力】

【系统 404：哇哦。】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兴奋，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宿主，您中大奖了。这是传说中的“地图炮”。】

【有了这个，您以后就不需要算什么摩擦力、杠杆原理了。不需要在泥水里打滚，不需要让您的小女朋友去冒险挡刀。】

【遇到敌人，只需要轻轻单击开关。】

【嗡——】

【它们就会象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炸成红色的烟花。而您，可以穿着风衣，双手插兜，优雅地从尸体中间走过。】

【这不是武器。这是通往“强者”的直达电梯。】

阿曦握着那颗内核。

沉甸甸的。

光滑的金属表面传来冰冷的触感，那种力量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

他的大脑开始本能地仿真未来的战斗：

遭遇斯巴达机甲？——开启内核，驾驶员内脏破裂，机甲瘫痪。

遭遇变异兽群？——开启内核，群体暴毙。。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陷阱。

不需要恐惧。

这就是“最优解”。

阿曦的眼神有些迷离。

他低下头，在那颗光滑如镜的金属球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因为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那个倒影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双眼睛……

那双正在计算杀戮效率的眼睛，变得异常苍白、冷漠、高高在上。

那个倒影，象极了记忆碎片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玻璃墙后的男人——1023。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

他手里握着整个世界的源码，追求极致的效率，追求绝对的“最优解”。

在他的计算里，感情是冗馀代码，道德是逻辑漏洞。

那么，小灵是什么？

是一把好用的刀？一个完美的实验资料？

唯独不是“家人”。

“……”

阿曦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通往神座的钥匙，而是一个诅咒。

如果习惯了这种“一键清场”的力量，他还会愿意花时间去计算怎么用一根生锈的铁丝绊倒敌人吗？

他还会愿意为了省下半个罐头，而在废墟里趴上三个小时吗？

当他变成了神，当他习惯了俯视众生……

小灵对他来说，还会是那个需要哄、需要抱、需要喂草莓酱的女孩吗？

还是会变成一个如果不听话、就可以随时格式化的“属性面板”？

这时，【系统提示：背包已满。】

又是这个该死的提示音。

现实的引力把他拉了回来。

阿曦低下头，看着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

如果要装下这个能让他成神的 sr内核，他必须扔掉一样东西。

他的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到了一块冰冷、粗糙的铁片。

那是一块从他苏醒的废墟里捡到的，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物品：生锈的身份铭牌(特殊)】

【编号：1023-a-000】

【备注：上面刻着这具身体的“出厂编号”。这是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世证明”。也是您作为“失败品”的烙印。】

【价值：0】

左手，是成神的令牌（12000算力）。

右手，是生锈的废铁（0算力）。

404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象是在伊甸园里劝诱夏娃的蛇：

【宿主，扔了那个铁片吧。那是过去的垃圾。】

【您不是想保护小灵吗？有了力量，谁还敢动她？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只要扔掉那个证明您是“废物”的牌子，您就是新的神。】

阿曦看着手里的铁片。

边缘已经锈蚀了，甚至割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了一滴血。

但那种粗糙的痛感，让他清醒。

这是证明他“不是 1023”、证明他是“阿曦”的唯一锚点。

是因为他是个失败品，所以他才懂得饿，懂得痛，懂得珍惜热源。

“物理课，声学篇。”

阿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次声波虽然能杀敌，但它是不分敌我的。”

“7hz的频率，也会震碎我自己的心脏。”

【系统 404：这不是问题！您可以穿防护服……或者……把小灵当作护盾。她的 s级躯体完全可以承受这种震动，只要您躲在她身后……】

404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感觉到了阿曦脑海中瞬间爆发的杀意。

“闭嘴。”

阿曦冷冷地打断了系统。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那个冒着绿色气泡的强酸废液池（商场的工业废水处理槽）。

他举起手里那颗价值连城的 sr级内核。

没有尤豫。

没有留恋。

就象扔掉一块绊脚的石头。

“噗通。”

内核落入酸液池。

溅起几滴绿色的水花。

强酸瞬间腐蚀了精密的金属外壳，发出“滋滋”的白烟。

那股能毁灭一切的力量，在化学反应中迅速瓦解，变成了无用的废渣。

【系统 404：……】

【疯子。】

【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您亲手炸断了通往“神域”的桥。】

【恭喜您，您保住了您的“人性”，但也保住了您的“弱小”。接下来的路，您只能爬着走了。】

阿曦没有理会系统的嘲讽。

他把那块生锈的铁片，重新塞回了背包的最深处，贴着他的背脊。

冰冷，硌人。

但很踏实。

“走吧。”

阿曦背对着酸液池，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灵说道。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但尾音里的颤斗出卖了他的疲惫。

小灵一直没有说话。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但她的直觉比任何传感器都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阿曦身上的气息变了。

变得冷漠、陌生、可怕。

象极了她梦魇里那些穿着白大褂、只会记录数据的“造物主”。

那一刻，她觉得阿曦要消失了。

她快步走上去，伸手抓住了阿曦的衣角，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阿曦……”

她抬起头，异色瞳孔里倒映着阿曦疲惫的侧脸，还有那未散去的硝烟。

“你会变成他们吗？”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游荡的克隆体丧尸，又似乎是指向更遥远、更恐怖的某种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阿曦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小灵。

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依赖。

他知道自己刚刚放弃了什么。他放弃了“无敌”，选择了“艰难”。

他放弃了让自己不痛的权利，只为了保留“感觉到痛”的能力。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灵那头乱糟糟的银发，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

还有那个廉价发卡和贴纸的触感。

“不会。”

阿曦很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只要你还饿，我就得算帐。”

“神是不算帐的。”

神拥有无限的资源，所以神不懂珍惜。

只有凡人，才会为了半个罐头拼命，才会为了留住一个饭盒而扔掉弹夹。

才会觉得，你比全世界都重要。

小灵似懂非懂。

但她听懂了“不会”。

于是她笑了，把脸在阿曦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确认了主人气味的小猫。

“饿了。”她说。

“恩，前面有家超市，去给你找草莓酱。”

两人牵着手，走进了黑暗的商场深处。

身后，那颗价值连城的 sr级内核，彻底溶解在酸液里，连一个泡泡都没再冒出来。

读者知道，他刚刚为了这句“不会”，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个“不会算帐的神”，亲手折断了最强的剑。

他选择继续做一个拿着生锈匕首、精打细算的凡人。

因为凡人，才有体温。

【下一帧预载中】

【喧染对象：商场广播里的诡异童谣与货架上的影子。】

【404预告：前方高能预警。既然您扔掉了地图炮，那么接下来这场硬仗，请做好“爬着出去”的准备。别说我没提醒您，这家超市的老板，脾气不太好——他特别讨厌有人在他的店里不付钱就拿草莓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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