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嗡！”

视网膜像被一把烧红的锯齿刀狠狠刮过。

不是因为黑暗。

而是因为光。

当这列幽灵列车冲出地下甬道，撞入第 4区的那一瞬间，阿曦的瞳孔毫无防备地被一片癫狂的、过饱和的资料洪流淹没。

【警告。环境光强：120，000 x。】

【检测到高频闪铄信号：15hz - 60hz。】

【系统 404：恭喜宿主，您正在遭受“光敏性癫痫(photosensitive epilepsy)”攻击。】

【您的视神经正在被强奸，脑细胞正在集体自杀。建议您立刻口吐白沫原地抽搐，以示对这座疯狂城市的尊重。】

“呕……”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击穿了前庭平衡系统。

阿曦胃部剧烈痉孪，干呕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霓虹灯。

这是光学武器。

巨大的全息gg牌悬浮在半空，屏蔽了铅灰色的天空。

一个高达百米的虚拟偶象——穿着和服与比基尼混合装束的“电子歌姬”，正对着满地的白骨与废墟，露出崩坏的笑容。

她的图象因为年久失修而疯狂闪铄，左半边脸是甜美的微笑，右半边脸已经拉丝成了瀑布般的绿色乱码。

“欢迎来到第 4区！”

“在这里，快乐是可以分期付款的！”

“没钱？没关系！大脑额叶、脊椎神经、视网膜……我们都要！”

伴随着尖锐的电子合成音，无数道激光标签像暴雨一样砸向列车。

每一道光束都是一个恶意的“强制弹窗”，试图骇入阿曦的视觉神经，植入病毒gg。

“吵死了！”

一声充满暴虐气息的怒吼在阿曦耳边炸响。

“轰——！”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阿曦身后掠过。

小灵受不了这种针对感官的饱和打击。

对于 s级神明来说，这种噪音和闪光就象是用针在扎她的脑髓，让她的处理器过热。

她抓起车厢地板上的一颗生锈螺栓，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尖甚至因为过载用力而崩裂出电火花。

投掷。

初速度：3马赫。

“噗！”

百迈克尔空之外，那个巨大的虚拟偶象的喉咙位置，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发声单元被物理击穿。

那令人作呕的推销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那么一秒。

阿曦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看着那个还在对着天空龇牙咧嘴的小灵，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

“准头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那个被击碎了喉咙的虚拟偶象，并没有消失。

相反，她那张拉丝的乱码脸庞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戴着绿色面具、嘴角挂着戏谑笑容的脸。

【异常信号接入】

“哎呀呀，真是暴躁的小猫咪。”

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竟然低下头，看向了如蚂蚁般渺小的列车。

他的声音不再是广播，而是直接通过空气中的电荷震动，在阿曦的耳膜上成像。

“初次见面，1024号的幸存者。”

loki的投影突然缩小，瞬间“跳”到了列车的车顶上。

他象个没有重量的幽灵，蹲在阿曦面前三米处，手里把玩着一把并不存在的匕首。

“或者说……好久不见？”

阿曦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匕首早就扔了。

他只能抓起那根用来开路的钢管，横在胸前。

“你是谁？”

阿曦冷冷地问道，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会有神明主动找上门？

而且还是这种高级别的“北欧神系”？

loki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闪铄着狡黠的绿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loki的身影突然分裂。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短短一瞬间，狭窄的车顶上挤满了几十个 loki。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跳舞。

“来玩个游戏吧。”

几十个声音重迭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晕眩的[格式塔崩坏(gestaltzerfall)]效应。

“猜猜看，哪个是真的我？”

“猜错了……就把你的眼睛留下来哦。”

小灵彻底炸毛了。

在她的热成像视野里，这些影子全是冷的！没有一个是活人！

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危险就在其中。

“死！”

她怒吼一声，利爪弹出，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幻影群中。

“撕拉——”

她撕碎了一个 loki，但那只是空气。

“撕拉——”

又撕碎一个。

还是空气。

她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幻影中冲杀，每一次攻击都落空，每一次落空都让她更加焦躁。

而那些 loki的幻影却在嘲笑她。

小灵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中的乱码疯狂报警。

这种“无法触摸”的敌人，是她最讨厌的类型。

“阿曦……帮我！”

她带着哭腔回头喊道。

却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阿曦……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 loki。

“你看，他也抛弃你了。”

那个 loki贴在小灵耳边轻声说道，语气象是有毒的蛇。

“吼——！！！”

小灵的精神防线瞬间崩溃，身上爆发出失控的黑色能量潮汐，准备无差别摧毁整节车厢。

“停下！小灵！”

一只温暖的手，精准地穿过了层层幻影，一把抓住了小灵挥舞的利爪。

阿曦。

他并没有消失。

他一直站在原地，闭着眼睛。

“别看！

阿曦闭着眼，声音冷静得象是在讲课。

“他在用视觉欺骗你的大脑，让你以为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了不存在的位置。”

“闭上眼。别看他，别听他。”

小灵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果然，那些嘈杂的嘲笑声瞬间变小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以及……阿曦稳定的心跳声。

“404，计算光学路径。”

阿曦依然闭着眼，但他视网膜上的系统接口正在疯狂刷屏。

【系统 404：分析完成。】

【这不是魔法，这是全息投影技术。】

【光源位置：车厢顶部 12点钟方向，有一架隐形无人机正在投射激光矩阵。】

【他在利用空气中的尘埃和水雾作为介质，制造了这场“海市蜃楼”。】

“找到了。”

阿曦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头顶那片虚无的空气。

loki并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只是一束光。

“光是吧？那就好办了。”

阿曦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刚才为了“防闪光”而准备的道具——三块从贩卖机上撬下来的、光洁如镜的不锈钢碎片。

他蹲下身，迅速将这三块金属片插入车顶的缝隙中。

第一块，水平放置。

第二块，垂直放置。

第三块，与前两块成 90度直角。

这是一个简陋但绝对标准的物理模型。

【物理层权限：光学应用】

【角反射器(rner reflector)】

“物理学常识：当三面镜子互成直角时，无论光线从哪个角度射入，最终都会沿着原路并行反射回去。”

“这叫——逆向反射(retroreflection)。”

阿曦调整好最后一个角度，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露出了一个冷笑。

“loki，你知道月球上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吗？是为了让激光能精确地打回去。”

“现在，我也送你一束光。”

下一秒。

头顶那架隐形无人机发射的扫描激光，射入了这个简陋的“角反射器”。

光线在三块金属片之间连续折射三次，然后——

轰！

一道比入射光强烈数倍的聚能光束，沿着原路狠狠地怼了回去！

“滋滋——砰！”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就象是一颗灯泡被打爆了。

那架隐藏在光学迷彩下的无人机，摄象头和激光发射器直接被自己的激光烧毁，冒着黑烟显出了原形，摇摇晃晃地坠落在车顶上。

“哎呀……”

无人机的残骸里传出 loki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

“角反射器？用这种初中物理知识来破解我的‘欺诈空间’？”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1024号，你比我想象的要——”

“闭嘴。”

阿曦一脚踩在无人机的发声单元上，物理切断了通话。

“吵死了。”

世界彻底清净了。

阿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双腿有点发软。

刚才为了计算光路，他的算力又透支了。

他转过身，想去看看小灵的情况。

“小灵，没事了，只是个……”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了车厢壁上。

“咚！”

阿曦的后背撞在铁板上，痛得龇牙咧嘴。

小灵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风衣里。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瞳孔里的数据流混乱不堪。

“你……看他。”

小灵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你刚才……闭眼……和他说话。”

“你在……连接他？”

结论：阿曦在和别的野男人（或者野系统）进行精神链接。

这是背叛！

这是出轨！

“我那是为了计算反射角度……”阿曦试图解释。

“骗子！”

小灵根本不听物理学解释。

她凑近阿曦，鼻子在他身上疯狂嗅探。

从脖子到胸口，从手腕到腰间。

她在检查。

检查有没有沾上那个绿色面具男人的“数据残留”。

“全是……谎言的味道。”

小灵嫌弃地皱起眉头，loki的投影确实留下了某种信息素般的干扰波。

这让她感到恶心，感到领地被侵犯。

“复盖……必须复盖。”

她喃喃自语，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她猛地张开嘴，露出那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对着阿曦的锁骨——

“嗷呜！”

“嘶——！”

阿曦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口是真的咬下去了。

虽然没有咬出血，但绝对会留下一个几天消不掉的牙印。

小灵松开口，看着阿曦锁骨上那一圈清淅的、沾着她口水的牙印，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我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指了指阿曦的胸口和大脑，语气霸道。

“都是我的。”

“不准……连别人。”

阿曦看着这个处于“病娇炸毛”状态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给点“实惠”的东西。

他推开小灵，走到那架坠毁的无人机旁。

阿曦掏出螺丝刀，熟练地撬开了外壳。

他取出了那枚闪铄着绿光的芯片。

小灵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她警剔地盯着那个绿色的东西。

那是 loki的内核。

是阿曦刚才“出轨”的证据。

“你要……留着它？”

小灵的语气里充满了杀气，彷佛只要阿曦点头，她就立刻把这芯片嚼碎了咽下去。

【系统 404：宿主，这可是 ssr级芯片。修一修还能用。有了它，你就能制造分身，战斗力翻倍。】

阿曦看了一眼背包。

里面装满了小灵爱吃的 r级罐头，和刚才买的快乐水。

如果留着这个芯片，就得扔掉至少三罐快乐水。

而且……

他看了一眼小灵那双随时准备杀人的眼睛。

如果留着这个芯片，这只醋坛子估计会别扭好几天。

阿曦笑了笑。

他当着小灵的面，两根手指捏住那枚价值 3000算力的 ssr芯片。

“这东西，里面装满了谎言。”

“太脏了。”

“啪。”

手指发力。

脆弱的晶圆在物理力量下崩碎成粉末。

ssr级装备，销毁。

【系统 404：……】

【败家子！你这个败家子！我的心在滴血！那可是 3000算力啊！你为了哄老婆开心，连这种神器都扔？！】

阿曦无视了系统的哀嚎。

他捡起无人机外壳上的一圈镀铬金属环。

这是最不值钱的装饰品，n级废料。

但是，它很亮，亮得象镜子一样，还闪铄着漂亮的彩虹光泽。

“这个给你。”

阿曦走过去，将那个金属环套在了小灵的脖子上，大小刚好，象一个夸张的项炼，或者说……项圈。

小灵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它在霓虹灯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比那个绿色芯片漂亮一万倍。

最重要的是，这是阿曦亲手给她戴上的。

“给……我？”

她摸了摸那个金属环，凉凉的，滑滑的。

“恩。战利品。”

阿曦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的颈动脉，带起一阵战栗。

“以后看到亮的东西，别急着冲。我会帮你把它打下来。”

小灵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弯月牙。

刚才的委屈、愤怒、杀意，统统烟消云散。

她开心地摸着脖子上的项圈，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宝物。

“好看！”

她扑进阿曦怀里，用戴着项圈的脖子去蹭阿曦的下巴。

“阿曦……最好。”

阿曦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看着周围那些依然在闪铄的霓虹灯。

虽然亏了 3000算力。

但至少，安抚好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这笔生意，不亏。

“滴答……滴答……”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倒计时声，从那个无人机的残骸里传了出来。

阿曦的神经再次绷紧。

还没完？

他低下头，发现无人机的底部弹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炸弹。

而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函，以及……一个做工精致的机械怀表。

怀表的指针正在飞速倒转。

【物品：谎言之神的赌约】

【内容：欢迎来到第 4区。这只是见面礼。】

【真正的演出，在“巴别塔”顶端。】

【倒计时：72小时。】

【备注：如果不来，我就把关于“1023”的秘密，告诉全广播频道的听众哦。】

阿曦拿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手指微微收紧。

1023。

那是小灵失去的记忆，也是这个世界崩坏的源头。

loki知道真相。

这是一个阳谋。

“巴别塔……”

阿曦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耸入云霄、被无数霓虹灯管缠绕的巨型建筑。

那是第 4区的地标，也是这座欲望都市的心脏。

“看来，我们得去赴约了。”

阿曦将卡片塞进口袋，拍了拍小灵的脑袋。

“走吧。去把那个说谎的家伙……连锅端了。”

小灵摸着脖子上的项圈，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凶狠。

“恩！端了！”

“然后……吃掉！”

【下一帧预载中】

【喧染对象：不存在的楼层与薛定谔的猫】

【系统预警：别相信电梯的按钮。在第 4区，向下走，才是天堂。那里有比谎言更可怕的东西——比如，一只会物理坍缩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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