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阿曦醒来的时候，听见墙壁在尖叫。

那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尖叫。

在他的听觉系统里，b2层原本安静、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正在发出一种频率极高、密密麻麻的“数据噪音”。”

“警告……承重柱内部钢筋锈蚀率 92……坍塌倒数：724天……”

无数细碎的、凡人无法理解的底层参数，象是一万只白蚁同时啃食着他的大脑皮层。

视野中，世界不再是具体的图象，而是崩解成了无数条绿色的数据瀑布。

这不是生病。

这是之前“镜象破碎”的后遗症。

“呕——”

阿曦猛地跪倒在地上，胃部剧烈痉孪，干呕出声。

大脑过载。

cpu温度飙升。

【警告。敌对单位激活。】

【系统 404：宿主，虽然不想打扰您晨吐的雅兴，但您面前有四个热情的“欢迎仪式”正在预热。】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金属上膛声，整齐划一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回荡。

阿曦艰难地抬起头。

在 b2层入口的“深海回廊”珊瑚礁装饰后的[重型自动哨戒炮(sentry gun)]探出了漆黑的枪管。

【敌对单位：k-iv“火神”防御矩阵】

【状态：锁定中。】

【弹药：贫铀穿甲弹。】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像四把死神的镰刀，瞬间汇聚在阿曦的眉心，形成一个刺眼的红斑。

“阿曦！”

小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动。”

阿曦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漠，没有丝毫起伏，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面对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躲闪，没有查找掩体，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在他的视野里，这四台杀戮机器不再是钢铁怪兽。

它们只是一堆由“0”和“1”堆砌而成的、拙劣的代码。

“代码……太丑了。”

阿曦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就象是指挥家挥动了指挥棒。

【异常状态：1023权限接管】

在他的视网膜上，哨戒炮的火控程序源码直接浮现出来。

（如果目标 id不是管理员，则攻击。）

简单。

粗暴。

但也充满了漏洞。

“既然你们喜欢射击……”

阿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傲慢的笑意，那绝不是平时那个谨小慎微的阿曦会有的表情。

“那就射个够。”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新的代码，强行插入了炮塔的底层逻辑。

【逻辑黑客：布尔值反转(boolean version)】

输入。

执行。

“嗡——！！！”

四台哨戒炮的电机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原本锁定阿曦的枪口，突然象是抽风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ai的逻辑内核陷入了灾难性的死循环：

“发现入侵者……入侵者是……我自己？”

“执行清除指令。”

“目标：本机。”

“滋滋滋——轰！”

第一台哨戒炮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供弹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贫铀弹瞬间撕碎了它自己的装甲，引发了弹药殉爆。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它们就象是中了邪一样，开始疯狂地“自杀”。

有的打爆了自己的传感器，有的射穿了自己的底座。

火光冲天，金属碎片四溅。

短短三秒钟。

四台足以毁灭一个装甲排的防御矩阵，在没有发射一颗子弹的情况下，全部自我毁灭。

“这就是……力量。”

阿曦站在燃烧的残骸前，火光映照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全知全能。

只要改一行代码，就能决定生死。

这种感觉……太棒了。

为什么以前要活得那么累？

为什么要计算算力？

为什么要……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条带着金属倒刺的机械尾巴，狠狠地抽在了阿曦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抽得转了个圈，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了鲜血。

“唔……！”

剧痛象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种迷幻的“全知感”。

视野里的数据瀑布瞬间崩塌，世界重新变回了那个灰暗、肮脏、真实的废土。

阿曦捂着脸，跟跄了两步，眼神恢复了焦距。

他抬起头，看见小灵正站在他面前。

她浑身炸毛，异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崇拜，只有恐惧和愤怒。

“不准……变。”

小灵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刚才那个……不是阿曦。”

“那是……坏东西。”

她不管什么全知全能，也不管什么秒杀全场。

她只知道，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身上没有“热度”。

那是机器的味道。

她讨厌那个味道。

“如果你变了……”

小灵凑近他，伸出带刺的舌头，狠狠舔了一下阿曦嘴角渗出的血，象是在确认味道。

“我就……咬死你。”

阿曦愣住了。

脸上的刺痛，和舌尖那种湿润粗糙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刚才……差点就被 1023同化了。

如果不是这一巴掌，他可能已经迷失在那片数据海洋里了。

“抱歉。”

阿曦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肿起来的脸颊。

“下次……打轻点。”

小灵哼了一声，确认阿曦眼里的“数据光”消失了，这才收回尾巴，傲娇地转过身。

但下一秒，她的尾巴又悄悄缠上了阿曦的手腕，死死勒紧。

【系统 404：恭喜宿主回归碳基生物行列。】

【刚才您的装逼指数已突破天际，建议您照照镜子，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德行，连我都想抽你。】

“闭嘴。”

阿曦深吸一口气，刚想去检查战利品。

“咚！咚！咚！”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深海回廊尽头的巨大防爆玻璃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水体开始浑浊，一个庞大的黑影撞破了玻璃门，带着几吨重的海水，轰然落地。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的巨人。

它穿着厚重的、生锈的深海潜水服，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黄铜圆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窗口散发着红光。

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液压剪。

【局域 boss：深海重装步行者(deep sea walker)】

【装甲：300高强度合金（免疫轻武器）。】

【内部压力：200 at（大气压）。】

【状态：暴怒。】

“吼——（金属摩擦声）”

步行者挥舞着液压剪，一击砸碎了旁边的石柱。

“物理免疫？”

阿曦揉了揉脸，眼神恢复了那种精于算计的冷静。

“小灵，别硬拼！那是深海合金，你的爪子抓不穿！”

小灵刚想冲上去，听到指令硬生生刹车，不满地回头。

“那怎么办？！”

“它很硬！很难吃！”

“硬？”

阿曦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水族馆后台。

地上散落着各种维护设备。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红色的罐子上——【工业级液氮灭火器】。

还有步行者头盔上那个厚达 10厘米的强化玻璃窗口。

这家伙内部充满了高压气体来维持深海环境。

这意味着它的内部温度很高。

【物理常识：热胀冷缩(theral expansion)】

【进阶应用：热冲击(theral shock)】

当高温物体突然接触极低温时，材料内部的应力会发生剧烈冲突，导致结构瞬间崩溃。

越硬的东西，越脆。

“小灵！吸引它的注意力！”

阿曦大吼一声，抱起那个沉重的液氮罐，开启了外骨骼的过载模式。

“喂！大笨蛋！”

小灵听话地捡起一块石头，砸在步行者的头盔上，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来抓我呀！”

步行者被激怒了，笨拙地转身，挥舞着液压剪冲向小灵。

就在它转身的瞬间，背后露出了破绽。

阿曦从侧面滑铲而出，直接滑到了步行者的脚下。

“请你吃冰淇淋！”

他猛地拔掉保险销，将喷嘴死死抵在步行者头盔的玻璃窗口上。

“滋——————！！！”

白色的寒气疯狂喷涌。

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表面瞬间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就是现在！小灵！”

阿曦丢掉空罐子，向后翻滚。

“死！”

小灵从天而降。

她的尾巴尖端变成了锋利的钻头，并开启了高频振动模式。

她不需要用力。

只需要轻轻一点。

“叮。”

就象是敲碎一个冻硬的鸡蛋壳。

那块原本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强化玻璃，在经历了极热到极冷的“热冲击”后，脆得象一张纸。

小灵的尾巴轻易地穿透了玻璃，刺入了内部的驾驶舱。

“噗嗤！”

【物理现象：失压爆裂】

内部的 200个大气压瞬间释放。

步行者内部的变异血肉，在失压的瞬间发生了膨胀爆炸。

红色的血雾混合着玻璃渣，从那个小小的破洞里喷射而出，象是一个红色的高压水龙头。

轰隆！

庞大的深海步行者跪倒在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耗时：45秒。

【系统 404：……】

【热力学定律再次教做人。】

【牛顿第三定律告诉我们，不管是多硬的脸皮，在液氮面前都是弟弟。】

阿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渣。

他走到步行者的残骸前，用工具撬开了那个破裂的头盔。

里面有一颗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晶体。

【物品：深海抗压内核(deep sea re)】

【等级：ssr级】

【功能：生成高压水盾，并赋予持有者“水下呼吸”能力。】

【备注：有了它，你们就能去 b3的淹没区约会了。】

好东西。

阿曦眼睛一亮。

但随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背包满了。

为了装刚才那个液氮罐，他已经把背包塞到了极限。

如果想要带走这个 ssr内核，就必须扔掉点什么。

阿曦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是刚刚从哨戒炮残骸里捡来的【sr级：火神炮高转速电机】。

这玩意儿能用来改装小灵的机械尾巴，增加 30的攻速。

价值 1200算力。

但是……

阿曦看了一眼小灵。

她正蹲在地上，嫌弃地闻着那个电机。

“臭……机油味。”

“不喜欢。”

她刚才因为阿曦被 1023附体的事情，现在还处于一种“我很生气，快来哄我”的状态。

如果阿曦为了这个臭烘烘的电机，扔掉了背包里那只她刚刚捡回来的【n级：橡皮鸭子】（会嘎嘎叫的那种），她绝对会炸毛。

阿曦叹了口气。

“咣当。”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个价值 1200算力的 sr级电机，扔进了臭水沟里。

“太重了，不要了。”

然后，他把那只黄色的橡皮鸭子拿出来，捏了一下。

“嘎。”

声音清脆，愚蠢。

阿曦把鸭子递给小灵。

“这个给你。洗澡用。”

小灵愣住了。

她看看那个被扔掉的电机，又看看手里的鸭子。

阿曦……扔掉了有用的东西。

留下了我的鸭子。

她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嘎！”

她学着鸭子叫了一声，开心地把鸭子抱在怀里，然后凑过去，在阿曦那张红肿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阿曦……笨蛋。”

“但是……喜欢。”

阿曦摸了摸脸上的口水，无奈地摇摇头。

这笔生意，血亏。

但看着她那个傻样，又觉得好象赚了。

“好了，休息一下。”

阿曦靠在墙上，刚才的两场战斗加之 1023的侵蚀，让他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他感觉大脑里还在隐隐作痛。

“过来……充电。”

小灵看出了他的虚弱。

她不再玩鸭子，而是主动走过来，把阿曦按在地上。

她掀开阿曦后颈的头发，露出那个闪铄着红光（低电量）的界面。

“滋……”

尾巴尖端的插头弹出。

这一次，她没有象以前那样粗暴。

她小心翼翼地对准界面，轻轻插了进去。

【逆向传输协议：激活】

一股温暖的、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涌入大脑。

小灵故意加大了电流的功率。

“呃……！”

阿曦忍不住发出一声颤栗的闷哼，脚趾都蜷缩起来。

这种感觉，比任何咖啡因都提神，也比任何拥抱都亲密。

“痛吗？”

小灵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痛……就是活着。”

“记住这个痛……不准变回那个机器人。”

阿曦在电流的激荡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老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就在这时。

原本安静的水族馆大厅，突然亮起了灯光。

无数全息投影在空中浮现，那是各种灭绝的深海鱼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是 loki。

“精彩！太精彩了！”

“逻辑自噬，热力学爆破……1024号，你给这座死气沉沉的水族馆带来了久违的活力。”

“既然你拿到那把钥匙（深海内核）。”

“那就来 b3层吧。”

“在那个被海水淹没的剧场里……有一场关于‘真相’的演出，正在等待观众。”

“哦对了。”

loki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恶意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小灵没有 1023以前的记忆吗？”

“因为……在那个版本里，是亲手杀了她的……正是你自己。”

这句话，象是一颗深水炸弹，在阿曦刚刚冷却的大脑里轰然炸响。

小灵正在给阿曦充电，她感受到了阿曦瞬间紊乱的心跳。

“阿曦？”

她困惑地抬起头。

阿曦脸色苍白，死死盯着那个广播喇叭。

杀了她？

我？

【下一帧预载中】

【喧染对象：被淹没的亚特兰蒂斯与漂浮的尸体】

【系统预警：有些记忆被删除，是为了保护硬件。恢复它，可能会导致系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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