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迈出左脚的时候，右脚还留在原地。

这不是文学描写，也不是大脑的错觉，而是发生在他视网膜上的、违背了连续性原理的真实物理现象。

【警告。局域延迟：3600s。】

【警告。现实喧染帧率：5 fps。】

【系统 404：恭喜宿主进入“ppt模式”。这里的物理引擎显然是由一只在键盘上撒尿的猫写的。建议您预判 3秒后的死亡，并提前摆好遗容。】

“滋——”

阿曦试图抬手去扶墙，但他的手掌穿过了墙壁的贴图，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三秒后。

“咚！”

手掌撞击混凝土的闷响才传入耳膜，与此同时，掌心传来了迟到的剧烈钝痛。

因果律崩坏。

在这个 b2通往 b3的连接信道里，时间和空间不再是连续的流体，而是变成了一张张卡顿的幻灯片。

“阿曦……？”

走在前面的小灵回过头。

在阿曦的视野里，她的动作出现了严重的撕裂。上一帧她还在看着前方，下一帧她的头已经转了 180度，脖子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马赛克状的残影。

她的声音也象是被切碎的电音，断断续续，带着金属的回响。

“别……动……”

阿曦咬着牙，试图稳住身形。

这种感觉比最严重的晕车还要恶心一万倍。大脑接收到的视觉信号、听觉信号和前庭平衡信号完全不同步，cpu正在过热报警。

就在这时。

“滋啦！”

信道两侧的应急灯突然熄灭。

黑暗中，一个诡异的蓝色光点，在空中跳跃闪铄。

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上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就贴到了阿曦的鼻尖前。

【敌对单位：量子幽灵(quantu ghost)】

【特性：高频位移。它利用局域的“掉帧”漏洞，在物理帧之间跳跃。你打不到它，因为你瞄准的是它 3秒前的影子。】

“咻！”

蓝光一闪。

阿曦本能地侧头闪避。

什么也没发生。

但 3秒后。

“噗嗤！”

他的脸颊上突然爆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迟延伤害！

这个幽灵在 3秒前就切开了他的皮肤，但现实直到现在才结算！

“吼！”

小灵被血腥味激怒了。

她咆哮一声，利爪带着黑色的残影抓向那个蓝色光点。

“撕拉——”

空气被撕裂。

但她抓了个空。那个蓝色光点象是嘲笑她一样，在她爪子落下的瞬间“闪现”到了天花板上。

“打不到……”

小灵焦躁地甩着尾巴，瞳孔里满是红色的乱码。

对于依靠直觉和反射神经战斗的野兽来说，这种“不讲武德”的延迟敌人简直是天敌。

“冷静点！”

阿曦捂着流血的脸颊，强行让自己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别用眼睛看！眼睛会骗人！”

既然敌人利用“频率”来隐身，那就用“频率”把它抓出来。

阿曦迅速打开背包，掏出了一个【n级：强光手电筒】。

然后，他看向了头顶那台正在艰难运转、发出咯吱声的排气扇。

“小灵！把那个风扇扇叶拆下来！快！”

小灵虽然不懂，但执行力满分。

她猛地跳起，一尾巴抽断了风扇的转轴，将那个带着三片叶片的塑料扇叶抓了下来，递给阿曦。

阿曦接过扇叶，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扇叶，然后用手指拨动扇叶，让它高速旋转。

光线被旋转的扇叶切割，变成了高频闪铄的断续光。

【常识黑客：光学篇】

【频闪效应(strobospic effect)】

这就是为什么在频闪灯下，舞厅里的人跳舞象是在做机器人动作。

“给我……定住！”

阿曦调整着拨动扇叶的速度，改变闪光频率。

光影交错。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那个疯狂跳跃的蓝色光点，突然在闪铄的光线下显露出了实体。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保安制服的半透明人形，正悬浮在阿曦左侧 45度角的位置，手里的警棍高高举起，准备砸下。

在频闪光下，它的动作变得卡顿、缓慢，就象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那里！左边 45度！距离 2米！”

阿曦大吼一声，手中的“简易频闪仪”死死锁定目标。

“死！！！”

小灵不需要第二次确认。

在阿曦报出坐目标瞬间，她的尾巴已经象标枪一样刺了出去。

“滋滋滋——”

这一次，没有落空。

尾巴尖端精准地刺穿了那个半透明人形的内核。

量子幽灵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惨叫，身体剧烈闪铄，然后炸成了一团蓝色的数据碎片。

“呼……呼……”

阿曦丢掉手里的破扇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比打 boss还累。这种与时间错位的恶心感，让他想把胃吐出来。

但危机并没有结束。

“滋……滋……”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

一个幽灵倒下了，但黑暗中亮起了更多的蓝点。

十个？二十个？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如同坟地里的鬼火，将两人包围。

“这鬼地方的保安是不是太敬业了点？”

阿曦咬牙切齿。

频闪仪只能锁定一个目标。面对群殴，这招没用。

【系统 404：警告。检测到资料溢出。】

【这里的空间承载能力有限。一旦敌人数量超过阈值，现实就会彻底崩溃。】

【简单来说，显卡要爆了。】

“显卡要爆了？”

阿曦的眼神突然一亮，那是疯狂科学家看到实验素材时的眼神。

“既然这个世界的喧染引擎这么烂……”

“那我们就帮它一把，让它彻底死机。”

【常识黑客：计算器科学篇】

如果一台计算机运行不流畅，最快让它死机的方法是什么？

是打开一万个窗口？

不。

是在物理引擎里，制造“无限”的碰撞运算。

阿曦从背包里掏出了一袋白色的粉末。

【n级：过期高筋面粉（5kg）】。

那是他之前在超市区搜刮的，原本打算给小灵做面疙瘩汤。

“小灵，还有这个。”

他又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红色罐子——【干粉灭火器】。

“把这两个东西……同时打爆！”

“就在我们头顶打爆！”

小灵歪了歪头。

打爆面粉？阿曦终于疯了吗？

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抓起面粉袋和灭火器，猛地抛向空中。

然后，尾巴一扫。

“砰！轰！”

灭火器的高压气体瞬间炸开，将五公斤的面粉，以及灭火器里的磷酸铵盐干粉，在狭窄的信道里炸成了一团浓密的、铺天盖地的白色粉尘云。

数以亿计的微小粉尘颗粒，在空中飞舞、碰撞、翻滚。

【物理现象：布朗运动(brownian otion)】

【数据层：粒子碰撞运算(llision detection)】

对于现实世界来说，这只是一团烟雾。

但对于这个“掉帧”的数据空间来说，每一颗粉尘都是一个独立的物理刚体。

系统必须计算每一颗粉尘的轨迹、碰撞、摩擦、反光。

一颗粉尘需要 1个算力。

一亿颗粉尘呢？

几何级数增长的运算量，瞬间冲垮了这个苟延残喘的 b2层喧染引擎。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类似显卡风扇啸叫的哀鸣。

接着，世界静止了。

那些正准备扑上来的蓝色幽灵，动作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的身体开始拉丝、模糊，象是被拉长了的口香糖。

它们死机了。

因为系统算力被那团面粉抢光了。

【系统 404：……】

【牛逼。】

【你用一袋面粉和一个灭火器，对这个世界发动了 ddos攻击。】

【这不叫战斗，这叫“显卡杀手”。cyberpunk 2077都要喊你一声祖师爷。】

“趁现在！走！”

阿曦拉起小灵，在这一片死寂的“时间暂停”中，穿过那些僵硬的幽灵群，向着信道尽头狂奔。

他们跑过的地方，空间开始崩塌，身后的画面变成了黑色的虚无。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删库跑路”。

终于。

他们撞开了一扇沉重的气压门，滚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呼……哈……”

阿曦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大脑象是被掏空了一样。

那种跨越时间的眩晕感终于消失了。

pg值回到了正常的 20s。

【系统 404：恭喜宿主存活。】

【结算战利品……】

【获得关键道具：时序稳定锚(chronos anchor)。】

【等级：ssr级。】

【功能：在周围 5米内生成“绝对时间场”，免疫一切时间系干扰（掉帧、时停、加速）。】

【备注：有了它，你再也不用担心延迟了。这是网瘾少年的神器。】

阿曦费力地举起手里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金字塔。

好东西。

绝对的神器。

但是……

他看了一眼背包。

刚才为了拿面粉，他已经把背包整理到了极限。现在要塞进这个 ssr级的锚点，必须腾出一个 2x2的格子。

阿曦的视线落在了背包侧袋。

那里有一组【sr级：高能聚合电池组】。

价值 1000算力，能给外骨骼充满两次电。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意味着两条命。

而另一个格子里……

塞着一只【n级：折纸鹤】。

那是刚才在休息的时候，小灵用一张废弃的传单，笨拙地折出来的。

歪歪扭扭，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上面还沾着她的指纹和一点果酱渍。

但她当时折好后，献宝一样递给阿曦，眼睛里全是星星。

“阿曦……飞。”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理性的选择显而易见。

甚至连 404都已经准备好了赞美阿曦“理智”的台词。

阿曦沉默了半秒。

“咔嚓。”

他把那组沉甸甸的 sr级电池组抽出来，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身后那个正在崩塌的资料黑洞里。

电池瞬间被吞没，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不会被新放进去的 ssr锚点压坏。

【系统 404：……】

【警报！警报！】

【检测到宿主脑子进水。你扔掉了两条命，换了一张废纸？】

【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闭嘴。”

阿曦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是她给我的。”

“在这个连时间都会骗人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一软。

刚才的“频闪”和“数据溢出”操作，极大地消耗了他的脑力。加之之前的延迟伤害结算，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

阿曦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识中断。

“阿曦？！”

小灵正蹲在一旁，好奇地戳着那个金色的金字塔。

听到倒地的声音，她猛地回头。

看到阿曦象个坏掉的人偶一样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坏……了？”

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刚才在信道里，因为“延迟”，她好几次没能挡住攻击。那些伤害现在全部在阿曦身上结算了。

“不准……死。”

小灵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心跳很慢。

咚……（长久的停顿）……咚。

就象是一台电压不足的机器，即将停机。

“电……需要电。”

小灵的逻辑内核迅速运转。

常规的充电接口已经来不及了。

必须“除颤”。必须用高压电强行重启他的内核。

她咬着牙，身后的尾巴尖端弹出，闪铄着危险的蓝白色电弧。

这种电压，对于人类来说是致命的。

但如果不做，阿曦就会彻底停机。

“阿曦……忍住。”

小灵的眼泪掉在阿曦脸上。

她掀开阿曦的衣服，将尾巴尖端直接抵在了他的脊椎大穴上。

不是插入界面。

而是直接接触神经中枢。

【生物电过载：激活】

“滋————！！！”

强烈的电流贯穿了阿曦的身体。

昏迷中的阿曦猛地挺直了脊背，发出一声凄厉的吸气声，浑身的肌肉都在痉孪。

那种痛楚，就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但也正是这种痛楚，强行激活了他濒死的心脏。

“咚！咚！咚！”

心跳声重新变得有力且急促。

小灵没有停。

她趴在阿曦身上，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自己的身体去压制他的痉孪。

她承受着同样的电流反噬，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死死抱着他不放。

“回来……给我回来……”

“你是我的……不准去别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电流慢慢平息。

阿曦的睫毛颤斗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小灵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凶巴巴的脸。

“醒了？”

她吸了吸鼻子，尾巴还缠在阿曦的腰上，不肯松开。

阿曦感觉全身象是散架了一样，但心脏跳得很有力。

他看着小灵，又看了一眼背包侧袋里露出的那只纸鹤的一角。

纸鹤的翅膀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那是小灵刚才偷偷咬上去的。

意思是：已阅，你是我的。

阿曦笑了。

虽然扔了电池，虽然差点死掉。

但值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小灵的头。

“恩，醒了。”

“充电技术……有进步。”

小灵破涕为笑，狠狠在阿曦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用力）。

“下次……再敢坏掉……”

“就把你做成标本。”

就在这时。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盏幽绿色的灯。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里面没有商品，也没有模特。

只有深蓝色的海水，以及……一具漂浮在水中的、穿着白大褂的尸体。

尸体的胸口挂着一个铭牌。

上面写着：

【首席研究员：a-xi（阿曦）】

【编号：1023】

阿曦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上一个版本的自己？

【下一帧预载中】

【喧染对象：深海中的裹尸布与 1023号的录音笔】

【系统预警：别听那支录音笔。有些真相，比谎言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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