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它是从毛孔钻进来的，顺着血管爬进骨髓，然后把你的内脏当成定音鼓，开始疯狂敲击。

“呕——”

阿曦猛地跪倒在地上，胃部发出一阵剧烈的痉孪。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脱水的工业洗衣机里。眼球在眼框里高频震动，视线变得模糊且重影；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

最可怕的是心脏。

心跳的节奏被强行打乱了，胸腔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感，彷佛肺叶正在和肋骨发生摩擦，每一口呼吸都象是在吞咽玻璃渣。

【警告。检测到次声波攻击。】

【频率：19hz（眼球共振频率）。强度：150db。】

【系统 404：恭喜宿主，您的眼球正在准备跳出眼框去旅行。建议您立刻停止呼吸，或者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频率低于 20hz的声波。人类听不到它，但身体能“感觉”到它。它能绕过障碍物，直接引起人体器官的共振，造成晕眩、呕吐、甚至内脏破裂。

“阿曦……痛。”

小灵也没好到哪去。

作为感官伶敏度极高的生物兵器，这种针对生理结构的声波攻击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她痛苦地捂着耳朵，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异色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威胁却又虚弱的低吼，象是一只被困在钟罩里的野兽。

“嗡————”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声音，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敌对单位：机械女武神(valkyrie)】

【型号：s-type声波歼灭者】

她悬浮在半空，身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金属翅膀。她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类似扬声器的黑色圆孔，正在不断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

“为了……净化。”

电子合成音从那个圆孔中传出，优雅而残忍。

“请两位……安静地去死。”

随着她的话语，空气中的波纹陡然加剧。

阿曦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不能跑。次声波的攻击范围是全复盖的。

必须打断她！

阿曦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唤醒大脑。

他抓起手边的一根废弃钢管。

这是他在之前用来做液氮喷射设备剩下的。

“404，分析她的声波频率！”

【分析中……主频率 19hz。迭加高频护盾 20000hz。】

【警告：任何物理投掷物在接触到她之前，都会被高频声波震碎。】

物理免疫？

那就用物理学打败物理学。

阿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钢管。

他没有冲上去送死。

他只是站在原地，举起钢管，对准了女武神的方向。

“小灵，捂住耳朵！”

阿曦大吼一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钢管狠狠敲击在旁边的一根金属立柱上。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但这不是普通的敲击。

阿曦在敲击的瞬间，手指按在钢管的特定位置，改变了它的振动频率。

【常识黑客：声学篇】

【反相消声(active noise ntrol)】

波的干涉原理：当两列频率相同、振幅相同、但相位相反（相差 180度或π）的波相遇时，它们会互相抵消，振幅变为 0。

这就是降噪耳机的原理。

“给我……闭嘴！”

阿曦再次敲击。

“当！当！当！”

他根据 404提供的频率数据，用钢管制造出了一组与女武神声波频率完全相反的“反向波”。

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震动感，突然减弱了。

女武神周围那层肉眼可见的声波护盾，在遇到阿曦制造的反向波时，发生了剧烈的干涉。

波峰遇到了波谷。

能量互相抵消。

“滋滋……错误……声场干扰……”

女武神发出了困惑的电辅音。

她的“绝对防御”失效了。

“就是现在！”

阿曦眼神一凛，手中的钢管不再是乐器，而是变成了武器。

他没有扔出去。

他再次敲击。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空气，而是女武神的身体结构。

【常识黑客：力学篇】

【固有频率共振(natural resonance)】

任何物体都有一个固有频率。

只要找到这个频率，哪怕是微小的力量，也能引发毁灭性的共振。

就象军队齐步走震塌桥梁，就象女高音震碎玻璃杯。

“你的外壳是陶瓷复合材料……固有频率是 4400hz！”

阿曦的手腕高频抖动，钢管敲击立柱的速度快得象是一阵风。

“嗡——————”

一种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大厅。

这一次，女武神没能挡住。

因为这不是攻击她的护盾，而是直接唤醒了她身体内部的“自毁因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台不可一世的机械天使，动作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

一种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个微小的敲击力，在它体内引发了第一轮共振。

原本有序的机械振动，瞬间变成了自我毁灭的狂欢。

“咔嚓……咔嚓……”

它那精密的陶瓷外壳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全身。

“滋滋……错误……结构……崩溃……”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变调的电辅音。

然后。

“轰————！！！”

在小灵震惊得瞪大眼睛的注视下。

那台连她都咬不动的 s级侦察机，就象是一堆被推倒的积木，在空中轰然解体。

无数零件、芯片、金属碎片，在自身共振的作用下，炸成了一团绚丽的烟花。

漫天的资料粉尘洋洋洒洒地落下。

象是下了一场银色的雪。

而在这场雪的中心。

阿曦保持着那个挥出钢管的姿势，宛如谢幕的指挥家。

虽然他满脸是血，虽然他的风衣已经变成了破布条。

但那种帅气，简直突破了天际。

“噗通。”

帅不过三秒。

阿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脑过载，体力透支。

【系统 404：……】

【检测到宿主利用“街头卖艺”技巧震碎了 s级机甲。】

【牛顿表示很欣慰。声学教授表示很想收你为徒。】

阿曦没有力气理会系统。

他感觉心脏还在乱跳，象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曦！”

小灵扑了过来。

她没有受伤，只是被声波震得有点晕。

她扶住阿曦，焦急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咚咚……咚……咚咚咚。

心律不齐。

刚才的次声波后遗症还在。

小灵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每分钟 60次。

然后，她把自己的胸口死死贴在阿曦的胸口上。

用自己的心跳去“撞击”阿曦的心跳。

这是【生物共振】。

既然坏声音能把心跳打乱，那好声音也能把心跳带回来。

“听我……”

她在阿曦耳边轻声说道。

“跟着我跳。”

“咚、咚、咚。”

在这片废墟中，两个心跳声慢慢重迭。

阿曦那颗狂躁的心脏，终于在小灵的引导下，慢慢平静下来，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呼……”

阿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一堆废铁。

战利品结算时间。

在一堆废墟中，有一样东西依然完好无损。

那是女武神背后的那对翅膀。

【物品：女武神之翼(valkyrie gs)】

【等级：ssr级】

【功能：反重力飞行模块。装备后可获得低空飞行能力。】

【备注：男人的梦想，高达的浪漫。有了它，你就能上天了。】

阿曦的眼睛亮了一下。

飞行。

在这个立体结构复杂的废土城市里，飞行能力意味着绝对的战略优势。

但是……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背包。

满了。

而且是非常满。

里面塞满了之前收集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半瓶香水、一个瓶盖、一只纸鹤、还有半块巧克力。

如果想装下这对体积巨大的翅膀，哪怕是折迭状态，也必须腾出至少一半的空间。

也就是说，要把那些“垃圾”全扔了。

阿曦尤豫了。

这不是普通的选择题。

一边是 ssr级的神装，能让他战斗力翻倍。

一边是……一堆垃圾。

就在这时，他感觉衣角被拉了一下。

小灵站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死死抱着一只【n级：玩偶熊】。

那是她在刚才战斗时，从角落里捡来的。

脏兮兮的，少了一只眼睛，棉花都露出来了。

但在刚才那恐怖的次声波攻击中，她就是抱着这只熊，才没有崩溃大叫。

这只熊，是她的精神镇定剂。

阿曦看着那对翅膀。

又看着小灵怀里那只破熊，还有她那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的眼睛。

如果带走翅膀，就得扔掉这只熊。

而且还得扔掉纸鹤、瓶盖……扔掉所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

阿曦沉默了五秒钟。

“404，这对翅膀能拆解吗？”

【可以。但拆解后就废了，只能回收一点稀有金属。】

“那就废了吧。”

阿曦站起来，走到那对华丽的机械翅膀前。

抬脚。

“砰！”

他一脚把这件价值连城的 ssr装备踢进了旁边的深渊电梯井里。

“太占地方了。”

他淡淡地说道。

“而且……我不喜欢飞。恐高。”

然后，他转过身，帮小灵拍了拍那只破熊身上的灰尘。

“走吧。这只熊挺可爱的。”

小灵愣住了。

她看看深渊，又看看阿曦。

她虽然不懂什么是 ssr，但她知道那个翅膀很厉害，很漂亮。

阿曦为了她的破熊，扔掉了厉害的东西。

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感觉充满了她的胸腔。

比刚才的心跳共振还要强烈。

“阿曦……”

她把脸埋进那只脏兮兮的熊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傻瓜。”

阿曦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虽然没了翅膀，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比飞起来还要轻盈。

两人跨过女武神的残骸，走向 b4层的入口。

那里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北欧神话浮雕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献给那些……为了爱而背叛神明的人。”

阿曦推开大门。

门后，不是地狱。

而是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图书馆。

无数本书籍悬浮在空中，自动翻页。

而在图书馆的中央。

坐着一个带着单片眼镜、正在优雅喝茶的老人。

他看到阿曦和小灵进来，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

“欢迎光临，1024号。”

“我是【记录者(the rerder)】。”

“loki让我转告你们……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帧预载中】

【喧染对象：悬浮的图书馆与无尽的历史书】

【系统预警：别看那些书。有些书里写着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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