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阿曦靠在墙边，防辐射风衣上全是灰尘和玻璃渣。脊椎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吞刀片，但他不敢闭眼。他现在就象个瓷娃娃，稍微剧烈的震动都可能让错位的骨头直接刺穿神经。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象是一座巨大的停尸间。

这里没有金库的黄金，也没有旧时代的钞票。

只有一排排高达十米的透明玻璃圆柱体，密密麻麻地排列成迷宫。而在这些充满了淡黄色黏稠液体的柱子里，悬浮着无数灰白色的、充满沟壑的肉块。

大脑。

成千上万个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类大脑。

【系统404：哇哦，壮观。这就是旧时代的“网吧”包厢。】

【只不过这里不收网费，收脑子。这些可怜的家伙被剥离了身体，插上电极，变成了维持这座城市运转的“生物cpu”。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湿件（weare）”。】

“阿曦，饿。”

身边的小灵凑到一个完好的玻璃罐前，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异色瞳孔里闪铄着危险的食欲。

“核桃？大核桃？”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玻璃，似乎在研究怎么把里面那个漂浮的大脑弄出来吃掉。

“不能吃！”

阿曦吓了一跳，顾不上背痛，一把拉住她的尾巴。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而且那液体是工业防腐剂，吃了会变傻子。”

“哦……”

小灵失望地垂下耳朵，但还是乖乖缩回了阿曦身边。既然阿曦说不能吃，那就是不能吃。

“轰——！！！”

一声巨响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那道厚重的防爆门被暴力轰开，变形的金属板像炮弹一样飞了进来，砸碎了两根玻璃柱。

淡黄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几颗大脑滚落在地上，像被抛弃的垃圾。

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响起。

旧日屠夫（the butcher）。

那个拥有巨大声波喇叭头的机械怪物，硬生生地挤进了大厅。它身上的装甲虽然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点轻伤，但内核依然运转正常。

“嗡……”

它头部的声波盘再次亮起红光。

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如果它再次释放次声波，阿曦现在脆弱的脊椎和内脏会直接被震成浆糊。

“跑不掉了。”

阿曦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他现在是半残状态，跑不过声波，也跑不过这个铁疙瘩。

必须在这里解决它。

硬拼？找死。

阿曦的目光扫过地面。

刚才被砸碎的玻璃柱流出了大量的营养液，这些液体正在地面上蔓延，恰好流经屠夫的脚下。

【系统404：这液体里全是盐分和防腐剂。老板，您有没有觉得这场景很眼熟？就象是有人要在浴缸里玩电器一样。】

阿曦的眼神变了。

他把手伸进风衣内兜，摸到了那块之前收起来的、小灵以为是垃圾的【sr级：洛基的欺诈内核】。

“小灵，想看魔术吗？”

“魔术？”小灵歪头。

“对。大变活人。”

阿曦猛地按下芯片的激活按钮，忍着手臂的酸痛，将其扔向大厅的另一侧——远离他们的一根柱子后。

“滋——”

绿光闪铄。

一个栩栩如生的“阿曦”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风衣，一脸惊恐，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大厅深处逃窜。

屠夫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这个移动的目标。

“目标确认……清除。”

它转动笨重的身躯，无视了躲在角落里真正的阿曦和小灵，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营养液，追向那个全息投影。

“就是现在！”

阿曦大吼一声，指着墙上那个因为刚才震动而裸露出来的备用电源箱。

那里面有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正滋滋冒着火花。

“小灵！把那根电线扯下来！扔进水里！”

“好！”

小灵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她执行力满分。

她象一道红色的闪电窜了出去，无视了电源箱外壳的警告标志，一把抓住那根手腕粗的电缆。

s级兵器的绝缘皮肤让她无视了漏电的刺痛。

“走你！”

她用力一甩。

带着高压电的缆头，象一条狂舞的火蛇，精准地落入了屠夫脚下的那滩黄色液体中。

“滋啦————！！！”

【系统404：漂亮！这就是经典的“把吹风机扔进浴缸”战术。】

【物理小秘方：短路（short circuit）。当电流发现走水路比走电路更顺畅时，它会热情地拥抱那位铁皮先生的主板。这下它要从“屠夫”变成“烤面包机”了。】

“呃……滋滋……error……”

屠夫发出了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噪音。

蓝色的电弧顺着它的金属双腿疯狂上窜，瞬间击穿了它的伺服电机。

它头部的声波盘疯狂闪铄，红光变成了乱码。

内部的芯片在过载电流下发出了爆米花般的炸裂声。

“轰隆！”

这个不可一世的机械怪物，僵硬地跪倒在地，然后重重地趴在了那滩“脑花汤”里。

冒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

大厅恢复了死寂。

只有电流的馀韵还在滋滋作响。

阿曦脱力地靠在墙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赌赢了。

如果这家伙的防水做得再好一点，或者洛基的芯片诱敌失败，现在变成熟肉的就是他们了。

“赢了？”

小灵跳回阿曦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冒烟的大块头。

她伸出脚踢了踢屠夫的脑袋。

不动了。

“恩，赢了。”

阿曦喘着气，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闪铄着微弱绿光的芯片。

全息投影已经消失了，芯片正躺在地上。

“去，把那个绿色的芯片捡回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阿曦特意叮嘱道。这可是好东西，刚才那一下只消耗了一点耐久度，还能用很多次。

精算师绝不浪费任何 sr级装备。

小灵乖乖跑过去，把【洛基的欺诈内核】捡了回来，顺便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像献宝一样递给阿曦。

“给。”

阿曦接过芯片，检查了一下。

很好，下次还能骗人。他满意地将其收回内兜。

“走吧。”

阿曦扶着墙，试图站直身体，但脊椎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跟跄了一下。

小灵立刻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充当了他的拐杖。

阿曦看着脚边那个巨大的屠夫残骸。

这可是个高级货。虽然炸了，但身上肯定有不少好零件。

“404，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破烂。”

【正在扫描……】

【恭喜老板，摸尸体环节到了。】

【检测到：高强度钛合金装甲板（可修补小灵的指甲）、军用级声波发生器（虽然坏了，但磁体很值钱）、还有一张插在内核插槽里的……老照片？】

“照片？”

阿曦愣了一下。

机器人身上怎么会有照片？

他走过去，忍着焦糊味，从屠夫裂开的胸甲里抠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瞳孔骤缩。

照片背景是一棵巨大的、贯穿天地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脸部被污渍遮住了。

另一个……是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

银色的长发，异色的瞳孔。

阿曦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旁边玩水的小灵。

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模糊的小字：

【2077年。世界树原点。实验体 001与 1023。】

【系统404：……老板，看来我们捡到的不仅是垃圾，还有一段不得了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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