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中央银行大楼底层的电梯井前，应急灯泡发出濒死的电流声，将这个封闭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有一部直通地底深处（第 1区入口）的专用电梯。

但是，它是黑的。

刚才阿曦为了瘫痪“旧日屠夫”，短路了整个楼层的供电系统。现在，这部电梯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铁棺材。

阿曦靠在墙边，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

他试着按了一下调用按钮。

毫无反应。

“没电。”

小灵推了推那扇沉重的合金门，纹丝不动。她回头看向阿曦，比划了一个“暴力拆迁”的手势。

“砸开？”

“不行。”

阿曦摇摇头，虚弱地制止了她。

“这是液压电梯。暴力破拆会触发机械防坠死锁设备，到时候卡在半空中，我们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他环顾四周。

配电箱已经烧成了一坨焦炭。

背包里的【sr级：微型聚变电池】虽然有电，但那是留给小灵救命用的内核能源，用来开个电梯门太奢侈了。

精算师的字典里，没有“浪费”这两个字。

“得找个替代能源……只要能点亮控制面板就行。”

阿曦的目光落在了大厅里那些破碎的玻璃柱上。

以及满地滚落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湿件”——人类大脑。

【成分：富含神经递质、钾离子、钠离子的高浓度盐水团。】

【404提示：老板，您的眼神很危险。虽然这些脑子已经没用了，但它们依然是完美的“电解质包”。您该不会是想……】

“小灵，帮个忙。”

阿曦指了指地上那些完好的脑花罐头。

“搬三个过来。要新鲜的，液体满的。”

小灵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搬这些丑东西，但她很听话。

她象搬砖一样，轻松地拎过来三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阿曦面前。

阿曦从背包里翻出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锌合金硬币（旧时代货币），又从墙角扯了几根铜导线。

“化学课时间到了。”

阿曦忍着恶心，打开罐头盖子。一股浓烈的腥咸味扑面而来。

他将一枚硬币（锌）和一根铜线，分别插入那颗大脑的左右半球。

“滋。”

大脑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虽然已经没有意识，但神经反射还在。

【系统404：恭喜宿主，您刚刚发明了“脑花牌”生物电池。】

【原理很简单：伏打电堆。锌片失去电子，铜片接收电子，脑脊液就是最好的电解质。爱迪生看了会流泪，丧尸看了会报警。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串联起来。”

阿曦指挥小灵操作。

“红线接铜，蓝线接币。小心点，别碰到液体。”

小灵笨拙地捏着导线，学着阿曦的样子，将三个罐子串联在一起。

三颗大脑，足够产生 3-5伏特的电压。驱动电机肯定不行，但点亮一个低功耗的控制面板绰绰有馀。

“接上去。”

阿曦指着电梯面板下方的紧急维修接口。

小灵将导线头插了进去。

“滴——”

绿灯亮了。

控制面板闪铄了一下，虽然光线微弱，但系统激活了。

“紧急模式……重力下降……开启。”

阿曦快速输入指令。

“哐当。”

沉重的电梯门缓缓滑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井道和轿厢。

“成了。”

阿曦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刚才操作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黏糊糊的营养液和脑脊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脏。”

小灵皱起眉头，盯着阿曦的手。

“阿曦……脏。”

阿曦苦笑一声，想在衣服上擦擦。

“没水了，忍忍吧。”

小灵没有说话。

她突然拉过阿曦的手，低下头。

“嘶溜——”

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

她象只猫一样，认真地、仔细地舔舐着阿曦的手指，把那些恶心的液体一点点清理干净。

“小灵！”

阿曦吓了一跳，想缩回手。

“这东西有毒！不能吃！”

“不吃。”

小灵抬起头，对着地上“呸”了一声，把脏东西吐掉。

“干净了。”

她举着阿曦已经变得干爽（虽然有点口水）的手指，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阿曦愣住了。

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大半。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为你舔脏手。这比任何 sr级装备都珍贵。

“谢谢。”

阿曦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手感不对。

涩涩的，卡住了。

小灵的头发。

因为刚才的战斗、爆炸、粉尘，再加之汗水，那头漂亮的银发已经彻底打结了，象是一团乱糟糟的钢丝球。

阿曦的手指插进去，拔不出来了。

“痛……”

小灵委屈地叫了一声。

“抱歉。”

阿曦看着她那头乱发，心里有些愧疚。

没有水，没有护发素。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断了齿的塑料梳子（n级垃圾）。

“转过去，我帮你梳梳。”

小灵乖乖转过身，背对着阿曦坐下。

阿曦试着梳了一下。根本梳不动。全是死结。

小灵感觉到了阿曦的为难。

她想了想，突然低下头，“噗”的一声，在自己手心里吐了一大口口水。

然后双手一搓，直接按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用力揉搓。

阿曦：“……”

【系统404：……硬核护发。唾液里的黏蛋白确实是天然润滑剂。虽然恶心了点，但在废土，这叫高端护理。】

“好用。”

小灵一边搓，一边把打结的头发抓开。

口水浸润了发丝，减少了摩擦力。原本蓬乱的银发，竟然真的慢慢变得顺滑贴服起来。

“阿曦，帮忙。”

她把梳子递给阿曦，指了指后脑勺的一块死结。

阿曦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接过梳子，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帮她梳开那个死结。

一下，两一下。

温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呼噜……”

小灵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类似猫咪的震动声。

她的尾巴尖端，悄悄地勾住了阿曦的手腕。

不是勒紧，而是轻轻地搭在那里。

这是一种极致信任的表现——把后背交给你，把命交给你。

“好了。”

阿曦放下梳子。

头发顺了。虽然有点湿漉漉的，但至少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小灵转过身，看着阿曦。

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阿曦的额头，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

“不烫了。”

她说。

原来她一直记着阿曦刚才读取数据时“脑过载”发烧的事情。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在这满地脑花罐头的电梯井口，这一刻的温存，显得格外荒谬又珍贵。

“恩，好了。”

阿曦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电梯来了。”

两人走进电梯。

随着大门关闭，轿厢开始缓缓下降，远离了这个充满了脑浆味的地狱。

“小灵，等一下。”阿曦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指示灯，突然开口。

“把脖子上的那块石头先摘下来，交给我保管。”

小灵愣了一下，双手立刻护住胸前的【斯卡蒂冰晶】，异色瞳里满是不情愿：“阿曦给的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阿曦耐心地安抚道，指了指电梯外未知的深渊，“但接下来的地方可能会有高能探测器，或者喜欢抢东西的强盗。这块石头太惹眼了，这叫‘财不露白’。”

他拍了拍自己防辐射风衣左胸口的内兜：“先放在我这里的特制铅盒里，屏蔽信号。贴着我的心脏，一样是我们的。”

听到“贴着心脏”和“一样是我们的”，小灵这才勉强点点头，乖乖摘下项炼递过去。阿曦将冰晶妥帖地收进了胸前内兜的铅盒中，拉好拉链。

但在下降的过程中，阿曦发现，电梯那块破碎的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了一行乱码。

不是楼层显示。

而是一行绿色的字，象是有人在后台强行输入的：

【run she is hungry】

【快跑。她饿了。】

阿曦眼神一凛。

这个“她”，指的肯定不是小灵。

而是地底深处那个……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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