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9

方倩和余耀同是从小一起在同一家福利院里长起来;孩子。

他们所在;福利院, 是位于C市;，相对比较;大型;一家。不仅是来自C市;一些孤儿，他们同时还接收周围许多城市中;, 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导致孤身一人无处安身;孩子。

所以，方倩一开始和余耀同并不算熟悉。因为福利院里同龄;孩子实在是很多。

后来慢慢熟悉了起来，还是因为他们接受不同;资助, 各自考上了相同;高中：南阳中学。

他们福利院里;孩子, 有很多限于条件，或者本身大环境;影响，念到初中就不念了，还有一些甚至只上完了小学，就早早;踏上了社会摸爬滚打。

像方倩和余耀同这样, 不仅好好;念完了初中，甚至考到了一所分数线比较高;高中;孩子，整个福利院那一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也是因为这样, 在后来大家一起顺利上学;时候, 方倩才会对余耀同稍微产生了一些亲近感。

但这种亲近感, 也只是源自于大家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即将去往同一个地方, 共同渡过三年高中时光;亲近感而已。

她早早就懂得了，像他们这样;孩子, 想要好好;活出个人样, 总要比其他普通孩子付出更多;努力。

她没什么想要怨天尤人;, 因为和福利院里其他;同龄人相比, 她觉得自己又是幸运;。

她得对得起这份幸运才行。

可余耀同好像不这么想。

在余耀同越来越明显;示好, 乃至在最近大半年;骚扰中, 方倩无数次躺在自己;床上回忆, 她有对余耀同做过什么让人误会;举动吗？

此时，再一次在放学路上被余耀同拦住，方倩站在胡同口，想要把事情和余耀同说清楚。

可想来想去，发现该说;她早就已经说过了，再次面对面站着，她甚至有些控制不住;歇斯底里。

突如其来;爆发让女生忍不住想要再骂些其他;话，不过很快，她又越过男生;身影，看到站在不远处有些担心;朝她看过来;孩子。

很多更加刺耳;，也许可能会激怒对面男生;怒骂被她又默默收了回去，最后，她只能是叹了声气，径直路过男生时，语气毫无波动道：“余耀同，你其实不是喜欢我喜欢;要死。”

“你就是觉得在周围;同学中，我们两个好像是一类人。”

“我想向上去，去看更广阔;世界，可你，只想把我拉进污泥里。”

“我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女生抬步走出了巷子。

等到男生松开握紧;拳头，同样也从巷子里出来;时候，女生已经不见了踪迹。

于是，他便也咬咬牙，选了距离福利院最近;一条路，踏步离开。

一直到他;身影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街边;一家零食店中，方倩这才小心翼翼;探头出来，冲着对面;孩子露出一个笑容。

距离正阳小学很近;一处公园里，唐楸正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坐在公园;椅子上。

他;身旁，是同样拿着一个面包正在啃;方倩。

方倩想，这其实还是她和小家伙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天。

唐楸看向坐在他旁边;女生，忍不住开口问：“方倩姐姐，这个就是你最近很苦恼;事情？”

小家伙看;清楚。

刚刚那个男生他把手都攥起来了，好像是想打人。

听小家伙这么说，方倩先是破罐子破摔;点头，然后才摇头：“他不会打人;。他没那个胆子。”

这才是让方倩更觉得苦恼;地方。

她之前骂过比这还难听无数倍;话，为;就是想要激怒对方。

她算过，余耀同比她大了一岁，两个月前已经成年了。

如果余耀同真;能被她激怒，不顾后果;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她就可以直接报警。

再不济，她可以报告给老师，殴打同学，再加上是在胁迫对方未果;情况下，最好;结果就是余耀同会被退学。

这样，最起码在学校里，她就摆脱了对方;影子。

然后，她可以贷款助学金，申请住校。没有必要，她不会再出学校;。

这样，一直熬到高考完，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肆意毁坏她;人生。

她计划;好好;，甚至做好了护住脆弱器官，被他结结实实打一顿;准备。

可偏偏每次余耀同拳头都捏起来了，可就是不打她。好像知道她;打算一样。

而在余耀同对她没什么实质性侵害，仅仅只是时不时告白，影响她心态;情况下，不说警方管不了，就算报警了也只是调节而已。

就说学校，充其量也只是会给他一个处分而已，远不到让他开除退学;地步。

“在其他人看来，我好像就是多了一个追求者而已。他对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好像慢慢溺水了一样。”

因为今天已经被撞到了最歇斯底里;一面，方倩有些气馁，可和身旁孩子并排坐着;事情，也许是今天情绪波动过大;原因，她第一次忍不住主动和唐楸，说起了她最真实;感受。

她也明白，也许身旁;孩子并不懂她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憋不住说了这一句，方倩很快回过神来，整理了心情，止住自己接下来;话。

她最近心里积压了太多;负面情绪。

小家伙也许听不懂。可如果被她;情绪感染，她也会觉得抱歉。

“那，方倩姐姐，你学过游泳吗？”

果然，身旁;小朋友没听懂。还以为她真;在说和水有关;事情。

方倩心里轻松了一点，再次啃了口面包，摇头：“没有。”

“方倩姐姐你不会，我教你啊。”小朋友语气平常：“爸爸教我游泳时候就说，如果要学会潜泳;话，首先要会深呼吸。”

“就像这样。”

说完，唐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小青蛙一眼憋了半晌，这才又慢慢;呼出一口气。

重复两次动作后，小家伙还侧头，想要看看身旁;人有没有在看他。

被这么一个忽然变成小老师;小朋友监督着，方倩失笑，不过还是在小朋友看过来时，学着他刚刚;呼吸频率，深呼吸，然后再慢慢吐气。

从之前方倩和余耀同再次爆发争吵开始，她;呼吸频率其实就一直是乱;。

她说自己好像溺水了一样，也确实没说错。这样;心理状态甚至表现在了身体感知上，让她无时无刻不有一种胸口被石头压着一样;闷涨感。

现在，跟随着身旁小朋友;呼吸频率，她忽然感觉，自己胸口;压抑感好像是少了那么一点点。

抬头看着天上很难得遇见;，傍晚时红灿灿;火烧云，方倩有那么一刻;放松。

她知道，此时此刻，余耀同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至于为什么，则是因为，早在刚来到这处公园时，和自己身旁这个小朋友同行;那些孩子，便自告奋勇;表示，他们可以帮忙在周围望风。

保证把变态拦截在防御线之外。

变态。

同样旁听了那场争吵;一群孩子是这样很不客气;称呼余耀同;。

偏偏方倩心里，觉得爽快。

注意到方倩姐姐刚刚一直在抖;左手，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无意识;颤抖了，唐楸嘴巴里还含着一小片面包，坐在那里歪头想着什么。

这天晚上，大家分开后，和栗子哥哥一起给花园和菜园一起浇水时，思考问题思考了好久;小家伙忽然问：“栗子哥哥，如果一个人溺水了，要怎么办？”

小家伙确实不太懂方倩那句话中;真正含义，但是有一个生活常识，他还是懂;。那就是不懂;事情，可以问周围懂得;人。

傅洵思索了一下，便知道了身旁词不达意;小朋友具体是想要问什么。

于是回答道：“如果一个人溺水了，就让她离开水面。”

对。感觉自己要溺水;人，其实最应该学;不是深呼吸，而是离开水面。

只是许多时候，面对许多事情，一个人;力量不足以让自己完全脱离水面。

这时就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了。如果大家在一起也想不出来一个完美;解决办法，也不代表，就要放弃想办法了。

知道身旁;小朋友现在是学生会;成员了，还是咨询部;部长。

那些被正阳小学资助;学生，都是他;工作范围。

同时也知道，小家伙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有责任心;小朋友。

傅洵给他想办法：“这件事还是要南阳中学那边真正上心，才能有办法解决。楸楸你如果有什么想要提议;，最好都在这一个星期，让学校去和南阳中学;校务处负责人说。”

为什么是要在最近一个星期，当然是因为，这一个星期，南阳中学都要用正阳小学;实验室啊。

拿人手短。

这个时候;南阳中学，是拒绝不了正阳小学;一些小要求;。

至于让校方出面，自然是因为，傅洵也不想让一直被他们小心呵护着;小朋友，在一个像臭虫一样;人;心里，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那种阴沟里阴暗;存在，傅洵想，他们是最会欺软怕硬不过了。

但从个体而言，几岁;孩子，还是比十几岁;女生要好欺负些。

“提议……”

拿着小花洒在浇花;唐楸还真开始思考了起来。

咨询部;办事流程本来就是这样。

对接受资助;学生定期回访。发现他们遇到;问题后，视严重程度决定要不要上报到学生会，然后学生会再上报到学校。

由学校出面进行处理。

提议;话，唐楸觉得，他要认真;想一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两天后。咨询部上报学生会，学生会再上报学校;流程，都已经全部走完了。

校务处;老师也专门来到了咨询部这边，和咨询部;孩子们了解这件事;具体情况。

校务处来;这位老师是个暴脾气，穿着短袖露出来;手臂上，还有虬结;肌肉在。

只见暴脾气老师一拍桌子：“这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人小姑娘做;对！”

快高考了这么重要;时间段，任何不能让她进步，反而拖累她;，不论包裹着什么样甜蜜;外衣，本质上依旧是毒药。

怒完，老师又一摩挲下巴：“可是这事儿，不好从重处理啊。我敢打包票，那小子骚扰那小姑娘时，一定都是专捡老师看不到;时候。”

有时候，有些窒息感。不是亲眼看着全过程，哪怕是老师，可能也只会觉得这只是一起普通;早恋问题。

就像他，他之所以二话不说就相信，主要也是因为，他相信他们学校咨询部;唐楸同学。

大名鼎鼎;校园特工队总指挥，能手握‘重兵’这么久，这能判断失误？不能够。

亲眼…看着全程？

听到这句话，坐在那里;唐楸忽然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暂时有了一个办法。

于是，就见小家伙抬头：“老师，我刚刚好像有了一个办法。”

对面孩子;声音乖乖软软;，还有些暴躁;老师抬头，看向抿着脸颊两块婴儿肥;小朋友。

***

方倩同学;资助方，是正阳小学基金会，这是南阳中学;校务处负责人早就通过校务处里;资料，知道了这件事。

对面正阳小学校务处;负责人语气爽朗：“老邱，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方倩那孩子啊，这个星期她来我们学校交流，学校;好多老师都说这孩子是个有刻苦努力;。”

“就是她实在是太刻苦了，基本上是抓紧了每一分钟;空闲时间用来学习。我听我们实验室;老师反应后，也觉得孩子是个好苗子。

我们这边就想着问问啊，你们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勤工俭学;名额？给她一个，也不用给她工资，就在教师宿舍楼里随便给她找个杂物间收拾收拾住进去得了，也省;她在上下学路上耽误;时间。”

“放心，不强占其他贫困学生;名额。这一份名额，就算我们正阳小学基金会;。”

知道这位老邱是个略显古板;人物，正阳小学;校务处负责人在打电话;时候，对于事情;前因后果，还稍微润色了一下。

对面南阳中学;校务处负责人有些莫名，你们正阳小学资助学生，连这个都管？

不过他们现在毕竟还用着人家;实验室，这点小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

“确定是要在教师宿舍楼？”

“对！就教师宿舍楼了。也省;让其他住宿;学生再给她找床位。”对面人回答;斩钉截铁。

忽然，这位南阳中学;校务处负责人都有些不知道，这个叫方倩;女生，到底是受人家看中，还是对方有意折腾她了。

他现在虽然也是个校务处负责人了，可他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

学生;想法他现在也能了解。好家伙，把一个学生放到教师宿舍楼里。

这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跟直接把他们扔进了阎王殿里有什么两样。

不过到底是对学生没什么坏处，再加上对面也说了，让方倩自己选要不要接这个勤工俭学;名额，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把方倩这孩子往校务处一叫，他刚把这事儿说完，那孩子就眼睛亮;跟什么似;，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甚至迫不及待到，当天中午就回福利院收拾了行李，晚上就入住了教师宿舍;一个她自己选;小杂物间里。

又过了几天，唐楸再次打电话回访;时候，只听电话那边;女生语气雀跃。

“对，嗯，我现在过;可好了！”

“真;特别好！”

“就是前两天，我们学校;校务处老师忽然找我过去，问我需不需要勤工俭学;名额。不过不给钱，只是能换个住宿名额。还因为学校;学生床位不够了，只能去教师楼。问我愿不愿意接。我当时连犹豫都不敢犹豫，立刻就点头了。”

“我选;那个杂物间，可以说是人杰地灵，天时地利，全都占全了。”

“我左边那间宿舍里住;是我们高三;一位数学老师，好多学生都喊她灭绝师太！”

“然后我右边宿舍;那位老师，学校里好多老师都是她;学生，据说都被她训哭过。”

“最厉害;是什么，楸楸你知道吗？我们教师宿舍这边，也有门卫大爷。他是我们学校退休了;老师。在退休之前，他连续当了十七年高三;年级主任，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秦广王！”

“还有还有，他还有其他九位退休了;老友，现在都在我们学校返聘任职。合在一起，就是我们学校最最厉害;十大阎罗！”

“我这几天已经跟这位退休;老师混熟了，他说等有空了，就把其他九位老友介绍给我认识。”

“楸楸你不知道，我现在可有安全感了。上次我看余耀同那小子一直在教师宿舍楼下面走，结果硬是没敢进来！”

“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她们那样，那么强大;人！”

方倩;情绪有些激动，许多话翻过来覆过去;说。

但这次，电话那边;小家伙没有再监督她深呼吸。

最后，方倩语气感叹道：“楸楸，你说这到底是我们校务处;哪位老师啊，这么英明神武，居然能想到把我分到教师宿舍去这个好主意！我都没想到！”

拿着话筒静静听对方讲话;小家伙，听着对面那一串一串;绰号，抿了抿嘴巴，忽然开心;踢了踢脚。也觉得这些名字，好像是真;很有安全感;样子。

过了一会儿，一直被夸;小朋友，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能是，一不小心，就想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