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心,宁王没有(1 / 1)

子时。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三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睡着了。

牟斌一挥手。

三百锦衣卫从黑暗中涌出,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脚步轻得像猫。

呼吸轻得像风。

等那三个人反应过来时,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别动。”牟斌说,“动就死。”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为首的想反抗,刚一动,就被一刀砍在肩膀上。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地上的枯草。

另外两个不敢动了。

牟斌走过去,从为首的怀里搜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鞑靼小王子亲启。

他打开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遍。

看完,他冷笑了一声。

“宁王,”他说,“你这是找死。”

他挥挥手。

“带走。”

三百锦衣卫押着三个信使,消失在夜色里。

山谷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堆余烬,还在微微发着暗红的光。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余烬上。

嗤的一声,枯叶烧了起来。

又很快熄灭。

十月初一。

信送到京城。

御书房里,朱厚照看完信,脸色铁青。

“宁王要割让宣府、大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以为,大明是什么?他的家产?”

李东阳接过信,看了一遍,也沉默了。

“陛下,”他说,“宁王这是狗急跳墙了。”

朱厚照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传旨:命赣南巡抚王守仁,率兵攻打南昌。”

王守仁。

这个名字,朱厚照不陌生。

当年刘瑾当权时,他参了刘瑾一本,被贬到龙场。

朱寿追了几十里地去送他,回来之后沉默了很久。

后来刘瑾倒了,他被召回京城,官复原职。

可他不想在京城待着,主动请调去了地方。

先在庐陵当知县,后来升了赣南巡抚。

这些年,他在赣南剿匪、办学、讲学,名声越来越大。

朱厚照一直记得皇兄说过的话。

“那个人,以后会有大出息。”

现在,是让他出力的时候了。

赣州。

王守仁接到圣旨时,正在给学生讲课。

他看完圣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课,暂时不上了。”

学生们愣住了。

“先生?”

王守仁看着他们。

“宁王反了。”他说,“我要去平叛。

学生们面面相觑。

“先生,您您带兵?”

王守仁笑了。

“怎么?我不能带兵?”

学生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守仁走出学堂。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来人,传令下去:各府县兵,三日之内,到赣州集结。”

十月初九。

王守仁率兵出发。

他手里只有两万人,大部分还是临时招募的民兵。

可他一点也不慌。

他知道,宁王的主力在安庆被打残了,南昌城里没多少兵。

他知道,宁王这个人,志大才疏,成不了大事。

他还知道,这一仗,他一定能赢。

因为他有一样东西,是宁王没有的。

人心。

十月十五。

王守仁兵临南昌城下。

宁王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支队伍,脸色铁青。

“他们有多少人?”

“禀王爷,大概两万。”

“两万?”宁王冷笑,“我南昌城里还有三万大军。两万人,也敢来攻城?”

他下令:出城迎战。

城门大开,叛军蜂拥而出。

王守仁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叛军,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箭。”

箭如雨下。

叛军冲到一半,就倒下一片。

可他们还在冲。

“火炮。”

火炮响了。

这是工部新造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

一发炮弹打过去,能炸翻一片人。

叛军终于顶不住了,掉头就跑。

十月二十。

捷报送进京城。

宁王被擒,叛乱平定。

朱厚照看完捷报,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皇兄,”他轻声说,“你又对了。”

正德十五年,冬。

宁王被擒的消息传遍天下,万民欢庆。

京城里,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燃放鞭炮,庆祝胜利。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王守仁的故事编成了段子,一天讲三遍,场场爆满。

朝堂上,群臣争相上表,歌颂陛下圣明。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歌功颂德的话,脸上带着笑。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他想出宫。

想去江南看看。

这些年,他听说了太多关于江南的事。

苏杭的园林,扬州的繁华,金陵的秦淮河,还有那些书上写的、诗里唱的美景。

他一直想去看看。

可一直没机会。

现在宁王平了,天下安定了,太平盛世,他终于有时间了。

“朕想南巡。”他说。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李东阳愣住了。

杨廷和愣住了。

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陛下,”李东阳出列,“您说什么?”

“南巡。”朱厚照说,“朕想去江南看看。”

“陛下!”李东阳扑通跪下,“江南路途遥远,一去数月,朝政怎么办?边关怎么办?万一有急事,陛下不在京城,谁来决断?”

朱厚照皱起眉头。

“有内阁啊。朕不在,你们处理就是了。”

“陛下!”又一个大臣跪下,“内阁只能辅政,不能决断。陛下离京,国本动摇,万万不可!”

“陛下!”

“陛下!”

跪了一地的人。

朱厚照看着那些跪着的大臣,脸上没什么表情。

“朕只是想去看看。”他说,“又不是不回来。”

“陛下!”李东阳老泪纵横,“先帝临终前,把江山托付给陛下。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臣臣如何对得起先帝?”

朱厚照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

想起父皇临终前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

“退朝。”

他站起身,大步离去。

身后,群臣还跪着,没人起来。

御书房里,朱厚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李东阳跟了进来。

“陛下,”他说,“臣知道您想去江南。可眼下真的不是时候。”

朱厚照没说话。

李东阳继续说。

“宁王刚平,江西还在恢复。鞑靼虽然退了,但边关仍需防备。陛下离京,万一”

“万一什么?”朱厚照回过头,“万一有人造反?万一鞑靼打过来?朕有你们在,有皇兄在,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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