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是靳一川(1 / 1)

bj怀柔,九月底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

《绣春刀》剧组的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路阳导演是个老烟枪,张震和王千源手里也夹着烟,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属于男人的、粗糙而凝重的味道。

今天是全员剧本围读会。

对于很多商业片剧组来说,围读往往是个走过场的形式。大家嘻嘻哈哈念几句词,拍几张宣传照发发微博就算完事。

但这儿不一样。

坐在上首的张震,为了演沉炼,练了整整三个月的八极拳和刀法;坐在旁边的王千源,为了演大哥卢剑星,把剧本翻烂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这里是修罗场,是实力的验金石。

宋炼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记号笔,神情专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在审视着他。

那是张震。

作为华语影坛出了名的“体验派”疯子,张震对合作演员的要求极高。虽然之前宋炼露那一手苗刀让他稍微改观了一些,但“会耍刀”和“会演戏”是两码事。

尤其是靳一川这个角色,身患肺痨,又是流寇出身,内心戏极其复杂。一个演惯了霸道总裁的偶象,真的能撑起来?

“第三场,兄弟夜话。”

路阳敲了敲桌子,示意开始。

这场戏是三兄弟在卢剑星家里喝酒,表面上是在聊公事,实则暗流涌动。

王千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厚重,透着股想升官想疯了的执念。张震紧随其后,台词不多,但字字如钉,带着沉炼特有的压抑和冷静。

轮到宋炼了。

“大哥,这补缺的事……”

宋炼刚开口,还没说完半句,对面的张震突然毫无征兆地加了一句词,而且语速极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刺了过来:

“一川,你的俸禄呢?怎么这个月又没了?”

剧本上没这句!

这是突袭!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路阳刚想开口打断,却被张震抬手制止。他在试戏,他想看看宋炼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是被吓得接不上词,还是能依然稳在人物里。

如果是普通的流量明星,这时候估计已经懵了,或者下意识地看导演。

但宋炼没有。

在张震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宋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心虚的表现,完全符合靳一川被师兄丁修勒索、钱财散尽的状态。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反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响从他胸腔里传出。

宋炼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斗。

他在忍。

他在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咳嗽强行咽回去!

因为靳一川不想让两位哥哥担心他的病,更不想让哥哥们知道他的钱被勒索了,所以他用生理上的痛苦来掩饰心理上的慌张。

足足过了五秒钟。

宋炼才缓缓抬起头,眼框微红,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气若游丝的虚弱:

“二哥……咳……我又去赌了两把。手气背,输光了。”

静。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就连一直低头看剧本的金士杰老师(饰魏忠贤),都忍不住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了宋炼一眼。

“好。”

张震点了点头,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甚至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反应是对的。靳一川就是个会为了面子死撑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路阳:“导演,这小子行。刚才那个忍咳嗽的细节,设计得太好了。那种想咳又不敢咳的憋屈感,一下子就把人物立住了。”

“那是!”路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选的人!”

宋炼此时已经平复了呼吸,谦虚地笑了笑:“震哥过奖了,主要是您刚才那眼神太吓人,我那是被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少贫。”张震笑着扔给他一根烟,“有天赋,也有阅历。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馀了。”

这一根烟,代表着接纳。

在这个男人扎堆的剧组里,宋炼终于拿到了“自己人”的入场券。

……

下午,造型间。

如果说围读是灵魂的碰撞,那定妆就是皮囊的重塑。

《绣春刀》的造型指导是业内大拿,但他面对宋炼时,还是犯了难。

“宋老师,咱们这个妆……”

造型师看着宋炼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试探性地问道:“毕竟您是偶象出身,粉丝都喜欢看帅的。路导虽然说要写实,但我觉得稍微保留一点‘破碎感美男’的风格可能更好?比如皮肤稍微打白一点,突出那种病态美?”

这是惯例。

很多流量明星演古装剧,哪怕是演乞丐,衣服都要是烫过的,脸上最多抹两道灰,绝不能脏了盛世美颜。

镜子前,宋炼看着那个试图往自己脸上涂浅色粉底的化妆师,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不。”

宋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要‘病态美’,我要‘病态脏’。”

“啊?”造型师愣住了。

“靳一川是谁?”

宋炼指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是个流寇,是杀了锦衣卫冒名顶替的逃犯。他每天活在恐惧里,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差事,还要被师兄勒索,甚至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他活在阴沟里。”

宋炼抓起桌上的一盒深色修容粉,直接往自己脸上比划:“他的皮肤应该是粗糙的,因为常年风吹日晒;他的眼底应该是乌青的,因为肺痨让他整夜睡不好觉;他的嘴唇应该是干裂的,甚至指甲缝里都要有泥。”

“把我的肤色压黑三个色号。”

宋炼命令道:“还有,给我加点胡茬,不用修得很整齐。另外,在嘴角这里……”

他指了指右边嘴角:“给我加一道疤。不用太深,象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那种旧伤。”

造型师听傻了。

他从业十几年,见过无数嫌自己不够白的明星,还从没见过主动要求把自己往丑里画、往脏里画的!

“可是宋老师……这样粉丝会不会抗议啊?这形象反差太大了……”

“我是演员,我服务的是角色,不是粉丝。”宋炼淡淡地说道,“按我说的做。”

半小时后。

当宋炼推开造型间的门,走进演播室的时候。

正在调试灯光的路阳,手里拿着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灯光下的,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顾源。

那是一个穿着飞鱼服、扛着双刀的青年。他的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他歪着头,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邪气,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警剔、七分疲惫的眼睛,更是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既有锦衣卫的狠戾,又有市井小民的落魄。

这就是靳一川!

活生生的靳一川!

“啪!”

路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大喊:“对!太对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那种又狠又惨的劲儿,绝了!”

旁边的摄影师也被这股气场感染,咔咔按动快门。

镜头里的宋炼,哪怕只是静静站着,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故事感。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

收工后,夜幕降临。

怀柔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宋炼并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去了片场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张震正坐在折叠椅上,赤裸着上半身,让助理帮忙按摩右肩。

此时的张震,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便是在镜头前硬汉如铁的他,此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痛苦。

“嘶——轻点,轻点……”

张震咬着牙,右肩那块肌肉有些微微的红肿。

【叮!】

宋炼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熟悉的情报界面浮现。

【每日情报(白色):张震为了追求极致的武打效果,在进组前的三个月里高强度练习八极拳和刀法,导致右肩三角肌束劳损,旧伤复发。加之今天围读会情绪激动,肌肉处于痉孪状态。但他性格要强,不愿去医院,正在硬扛。】

宋炼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说“我知道你受伤了”,那样太突兀,也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窥探隐私。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从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着褐色的药膏,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而清冽的中草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他前几天根据系统刷到的【每日情报(蓝色):明代宫廷跌打损伤秘方】自己去药店抓药熬制的。

虽然不是什么仙丹妙药,但对于活血化瘀、缓解肌肉痉孪,有着奇效。

宋炼拿着药膏,走到张震身边。

“震哥,不舒服?”宋炼装作刚看到的样子,随口问道。

张震见有人来,下意识地想要拉起衣服遮掩,但看到是宋炼,又放松了下来。

“老毛病了。”张震苦笑一声,揉了揉肩膀,“练过头了,这骼膊现在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抬都费劲。明天还要拍定妆的动作戏,真怕掉链子。”

“如果不嫌弃的话,试试这个?”

宋炼将那个玻璃罐子递了过去:“这是我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土方子,专门治练武留下的跌打损伤。我之前练这一个月刀,手腕肿得象馒头,全靠这个擦好的。”

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土方子?”

张震有些狐疑地接过罐子,凑近闻了闻。

味道倒是挺正,薄荷脑混合着红花、当归的味道,并没有那种劣质药膏的刺鼻感。

若是平时,张震这种级别的明星,对于来路不明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用的。毕竟万一过敏或者有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炼那双真诚坦荡的眼睛,再加之肩膀实在疼得钻心,张震心里那道防线松动了。

“行,那我试试。”

张震也是个爽快人,直接挖了一大块,让助理抹在肩膀上。

起初是凉,凉得透骨。

紧接着,不到两分钟,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从皮肤渗透进肌肉深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轻轻抚慰着那些紧绷的纤维。

那种钻心的酸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

“神了!”

张震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点疼,但那种僵硬感完全消失了,活动范围大大增加。

“宋炼,你这里面加了什么?这也太管用了吧?”张震一脸不可思议,“比我用的那个几百块一瓶的进口喷雾都好使!”

“就是些常见的草药,关键是熬制的火候。”

宋炼笑了笑,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顺手柄罐子塞进了张震手里:“震哥既然觉得有用,这罐就送你了。反正我那还有。”

“这……”

张震看着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宋炼。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戏好、能吃苦,而且做人做事有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周全和大气。

没有谄媚,没有刻意讨好,就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一罐药膏。

“谢了。”

张震没有再推辞,紧紧握着药膏罐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宋炼,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在圈子里有什么事,或者想学什么拳,随时找我。”

这不仅是一句客套话。

在娱乐圈,能得到张震这种“清流”的一句承诺,含金量不亚于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

“震哥客气,咱们是兄弟嘛。”

宋炼笑着指了指剧本上的角色名:“大哥二哥三弟,戏里是一家人,戏外也是。”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路阳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一根烟。

“主演一条心,这戏,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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