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 / 1)

《庆馀年》进入了拍摄中期,剧组的节奏越来越快,宋炼每天的通告排得密不透风。

但最让全组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和李沁的对手戏。

这两人,但凡对上戏,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不是因为技巧多么精湛,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楚的、真实的情绪流动,通过镜头传递出来,让人觉得那不是在演戏,那就是范闲和林婉儿本身。

……

今天拍的是秋猎那场戏。

按剧本,林婉儿在混乱中被马惊到,踩空落崖,被范闲死死拉住手腕,最终两人滚落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

李沁被安全索保护着,缓缓下落,精准落在宋炼张开的臂弯里。

“卡。“

导演孙皓在监视器前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这个落点对了,但李沁的眼神不够。婉儿刚经历了生死,再看到范闲,那种如劫后馀生的庆幸和依赖,现在给我的感觉是……太理性了。“

李沁低下头,知道导演说的是对的。

她太清醒了。

因为每次靠进宋炼的怀里,她脑子里那条理性的弦就会绷得特别紧,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拍戏,不要乱想,不要出丑,不要让人看出来……

于是她用力在心里建了一堵墙,却把那份真实的情绪也一起隔绝在外了。

“再来一条。“

孙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宋炼。

宋炼把李沁轻轻扶起来,站定,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李沁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预备——action!“

安全索再次绷紧,李沁缓缓落下。

这一次,当她的身体落进宋炼臂弯的那一刻,她没有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就只是……感受着那个触感,感受着那股将她牢牢托住的力量,还有那道穿过薄薄秋装传来的、灼烫的温度。

她的眼框,在这一刻,真的微微泛红了。

不全是演技,也不全是真实。

但偏偏就是这种混沌不清的状态,是最好的表演。

“妈呀,这条给我!“

孙皓直接拍了桌子,激动地站起来,转头对摄影师喊道:“这条对焦没有问题吧?!告诉我对焦没问题!“

“导演放心,焦点清清楚楚!“

“太好了!收工!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全组响起了一片掌声。

宋炼慢慢松开手,让李沁站稳。

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多停留了那么两三秒,象是还没从那种感觉里回过神来。

直到旁边有人过来补妆,她才猛地清醒,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低着头不说话。

宋炼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演得好。“

李沁应了一声,声音细得象蚊鸣。

……

当天晚上,样片粗剪版在制片人会议上被播放。

杨幂坐在投影幕布前,端着一杯红茶,看完了全程。

放映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来。

制片人和导演都在等她的反应。毕竟杨幂虽然不在这部剧里演戏,但嘉行是最大的出品方,她的意见举足轻重。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这部戏,会很好。“

杨幂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精准:“范闲这个人物,宋炼给了他很多自己的东西在里面。那种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腹有乾坤的劲儿,驾驭得很稳。“

“林婉儿……“

她顿了顿,在众人的目光里,轻描淡写地说:“李沁是个好演员。那场山谷戏,情绪处理得很细腻。“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附和。

只有孙皓,偷偷看了杨幂一眼,觉得她眼底那丝几乎看不见的东西,不象是在评价演技。

散会后,杨幂没有立刻离开,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这是她极少见的举动。

她不抽烟的,偶尔心绪不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拿在手里,点燃,却也未必真的抽。

她在想那段样片里,李沁落进宋炼怀里的那个画面。

那个眼神。

那不是演技能完全复刻出来的东西。

杨幂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头看着窗外夜色里的横店古街,久久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热巴的休息室里,灯开着,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怀抱着一个靠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在反复看一段视频。

是场务不小心传到群里、后来发现搞错了赶紧撤回的花絮片段。但热巴手速快,截下来了。

视频只有二十几秒。

是某次拍摄间隙,李沁的发髻松了,宋炼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说了什么,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发簪重新别好。

就这么一个动作。

平常极了,甚至够不上暧昧。

但热巴把这段视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遍,心里就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悄悄地拧。

她不是嫉妒。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嫉妒。

她只是……有点想明白,那种感觉从哪里来。

凭什么宋炼给别人整理发簪,她心里会细小的,象是玻璃碎片一样划过去的疼?

明明她才是那个……

她的思绪停了一下。

才是那个什么?

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是。

“热巴你好没用啊,“她,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连吃醋都吃得这么上不了台面。“

……

第二天的拍摄,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加戏。

孙皓说看了昨天的样片之后受到启发,临时加了一段室内的对话场景:林婉儿在病中,范闲来探,两人隔着一道帘子说话。

这场戏,不需要肢体接触,只是台词对白。

但恰恰是这种“咫尺天涯“的克制,往往最消耗人。

两人分隔在布景的两侧,中间只有一道薄薄的轻纱帘。

宋炼的台词是:“婉儿,我来看你了。“

李沁的台词是:“知道了。“

就这两句话,对了四条。

前三条,孙皓都不满意,说缺点什么。

第四条,孙皓突然把所有的场工都喊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只留下摄像头和收音设备,清了场。

“你们两个,不用管台词,就当是在说真话。“

孙皓站得远远的,朝这边挥了挥手,“说什么不重要,给我那个感觉就行。“

两人中间,那道帘子轻轻飘动。

沉默。

宋炼先开口,声音放软了:“最近累吗?“

帘子的另一边,李沁沉默了一两秒,才轻声答:“还好。“

“拍戏不累,其他的……有点乱。“

这话,说的是角色,也不全是角色。

宋炼没有接这句话,停顿了一拍,然后说:“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

“没有,“李沁的声音变轻了,“说了也没有用的事,不如不说。“

这句话,也是两层意思。

摄像头的红色录制灯亮着,却没有人说“卡“。

最后,宋炼通过那道薄薄的轻纱,看着帘子后面那道模糊的轮廓,缓缓说了一句完全不在剧本里的话:“我记着的。你说过,或者没说过的,我都记着。“

“……“

帘子轻轻颤了一下。

孙皓在远处的监视器前,没有出声。

那条素材,被他单独存进了专用的文档夹,打上了标记:备用,可能是整部剧最好的三分钟。

……

傍晚,宋炼收工之后,一个人在剧组的临时休息区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剧本大纲,拿着笔,却没有写字。

脑子里转的是今天那场戏。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情绪这种东西,一旦放出来,就很难再完全收回去。

他不是没有预见到李沁的沦陷,从那晚横店雨夜开始,这一切就是他有意无意推动的结果。

但在演戏的那一刻,他本人,也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大纲的页边空白处,随手写了四个字:

“情债难还。“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杨幂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明天回京。“

宋炼看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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