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气血之变(1 / 1)

张晔保持着江防拳收势的姿态,双臂环抱,双脚前后分立,下盘十分扎实。

方才演练时所产生的那股沉凝之感,此刻在静止状态下不仅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凝聚成了某种具体之物。

那东西正坠落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之处。

张晔感觉微微发热。

一开始,感觉象是泡在温水里慢慢变热,然后突然就象炭火一样烫,不一会儿就疼得象被针扎似的。

丹田里面的那股热流一下子爆发出来,就象脱缰的野马一样,沿着脊柱往上冲。

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象是被手狠狠拧了一把,开始抽搐。

张晔忍不住“哼”了一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这情况不对劲啊!

江防拳只是以前朝水师用来锻炼身体的基础功夫,就算练到极致,也就是让气血流通,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突然,那位副帮主残魄的记忆碎片,在张晔脑海中一一闪过。

刀片切进锁骨时的阻力,血溅到脸上的热感,还有将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张晔眼前一黑,头开始晕了起来。

“呃……”

张晔感觉喉咙堵住了,弯腰干呕起来。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墙,指甲都抠进墙缝里。

体内的热流还在横冲直撞,象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想把身体从里到外都撕裂开。

张晔咬紧牙关,靠着自己记得的一些呼吸方法,试着引导这股热流。

吸气时,想象热流随着气息下沉,呼气时,心里默念让它散到四肢。

一遍,两遍,三遍……

那股热流终于被驯服了一些,变成无数条小热蛇,游向四肢。

可就在这时,左臂突然疼了起来。

那是那位副帮主惯用的手臂。

此刻,皮肉之下,一股蛮横的力量在血肉中冲撞,似乎渴望着击碎什么硬物。

与之相反,右腿却传来一阵虚浮的酸软,膝盖发软,几乎难以站稳。

张晔低下头,瞧见自己扶着墙壁的左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满是汗水。

在视野的角落,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几行字迹闪铄着不祥的红光。

【气血冲突:异源武道记忆融合中】

【警告:强行催动异源气血可能导致经脉永久损伤】

张晔看着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副帮主的武道记忆,好似一锅滚烫且掺了毒药的补汤。

喝下去能增添力气,可要是无法消化,转眼间便会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待身体稍稍稳定后,张晔移步到桌前,倒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苦涩且凉,暂时压制住了喉头翻涌的腥甜之感。

张晔叹息一声道:“性命攸关,必须想个法子才成了!”

次日清晨,张晔推开院门时,宋冬儿正在井边打水。

小姑娘回头看见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回井底,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张大哥,你脸色好难看啊你生病了吗?”

张晔心里清楚自己脸色不佳。

昨夜几乎未曾合眼,那气血冲突的后劲大得很,左臂的胀痛与右腿的虚软交替折磨着他。

他匆匆瞥了一眼灶房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只见自己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活脱脱象个抽大烟的。

“没事,值夜没睡好。”

他勉强笑着回应了一句。

宋冬儿咬着下唇,不再追问,转身小跑进灶间。

不一会儿,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面上撒着些许葱花和盐末。

“您快喝一碗,暖暖肠胃。”

张晔感激得点点头,几口喝完,把碗递了回去:“今儿个还要去巡江,晌午不一定能回来。柜子里还有半袋米,你们自己弄吃的。”

“知道了。”

宋冬儿接过碗,手指无意间碰到张晔的手背,猛地缩了回去,“张大哥,你的手好冷啊。”

“呵呵江边风大。”

张晔含糊地应了一句,戴上帽子,推门走进巷子。

今天,张晔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象是踩在烂泥潭里,得暗暗使些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左臂筋络里那股肿胀的力量仍不断在积聚,让他有一种想找堵墙狠狠打上一拳的冲动。

到了班房,几个巡江吏围在一起闲聊。

今天,卢平也在。

他坐在藤椅上,端着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看见张晔进来,卢平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晔子,脸色可不太好。”

“多谢班头关心,夜里没睡踏实。”

张晔摘下帽子挂好,走到自己那摇摇晃晃的木桌旁坐下。

他想垫块木片稳住桌子,结果左骼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

咔嚓一声,桌边那块本来就不太牢固的木头,被这么一碰,裂开了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张晔装作没事的样子直起身,偷偷看了眼卢平。

卢平还在喝茶,眼睛望着窗外,好象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今日巡江的路还是从李家渡走到高长庙。

张晔走得比平时慢。

他在感受,或者说,在尝试控制身体里的两股较劲的力量。

右腿发软与左臂胀痛,让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象是腿脚受伤,又象是骼膊脱臼没接好。

几个在滩头补网的渔民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但没人开口多问。

快到李家渡那片浅湾时,响起争吵声。

“王老黑,你妈的还讲不讲道理!这网是我的!”

“放你娘的狗屁!这网我昨天晚上就放在这儿了!”

张晔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丛,就看见滩头上两个汉子在打架。

都是三十来岁,穿着满是补丁的短褂,晒得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旁边围了七八个渔户,有的拉架,有的起哄,还有妇女抱着孩子躲在乌篷船里探出头来看戏。

地上散着一堆渔网,网线纠缠在一起,还挂着几条鲫鱼。

“住手!”

张晔大喊一声。

扭打的两人扭头看见这身官服,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其中一个颧骨高的汉子喘着粗气,指着对面的矮壮汉子:“张巡江,你评评理!这网是我爹传下来的,槐木浮子,三道筋编法,李家渡独一份!这王八蛋趁我昨天去城里卖鱼,偷了我的网下在这儿!”

矮壮汉子立刻跳起来:“你胡说八道!这网是我的!”

两人眼看又要打起来。

张晔走到渔网旁,蹲下身查看。

网线湿漉漉的,沾着泥腥和水藻。

他拎起一角,看了看浮子木料,又摸了摸编结手法。

确实是老手艺,浮子被摩挲得油亮,编结处有长期使用形成的固定褶痕。

他正要开口,矮壮汉子忽然冲过来,伸手就要抢网:“官老爷,少管闲事!”

手伸到半途却变成拳头,直直捣向张晔的面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张晔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左臂那股积蓄已久的胀痛突然爆发。

他侧身、抬手、扣腕,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

那是记忆里的招式,狠辣、刁钻,专卸人关节。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

一道骨节错位声。

矮壮汉子立刻惨叫起来。

他整个人歪倒在地,右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着,脸疼得扭曲变形。

滩头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渔户都瞪大眼睛盯着张晔。

那眼神里满是惊骇。

仿佛站在那儿的不是平时那个和气的小巡江。

张晔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指还维持着扣抓的姿势,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筋络里崩断了,痛得他小臂微微抽搐。

面板在视野角落里跳动:

【强行催动异源武技:分筋手(残)】

【经脉淤结加重(左臂天府穴附近)】

【气血冲突加剧】

“张、张巡江……”那高颧骨的汉子声音发颤,“他、他……”

张晔深吸一口气,压下腕部的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蹲下身,握住矮壮汉子那只错位的手腕。

“忍着。”

他手上发力,一拉一推。

又是“咔”一声轻响。

矮壮汉子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抽气。

手腕虽然复位,但已肿得象发面馒头,短时间内是别想用力了。

张晔站起身,扫了一眼围观的渔户:“网是谁的,自己心里有数。再闹,一起锁回班房。”

“都散了吧。”

渔户们互相瞅瞅,默默退开。

有人扶起矮壮汉子,有人收拾地上散乱的渔网。

没人再说话,只有江风呼号着掠过滩头。

张晔转身,继续沿江堤走。

他摸着自己的左臂,心中烦恼得很,不知该如何解决此时的困境。

必须尽快解决这麻烦。

当夜,丑时初刻。

张晔的阴神再度脱离肉身。

这一回,脱离的过程比往昔艰难数倍。

这与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有着很大的关系。

等到阴神终于飘出窗外,比起之前的轻盈之感也大幅减弱,阴神好似穿了一层湿透的棉袄,全身上下都沉重得很。

他径直朝着骡子湾奔去。

越接近那片江湾,周围的气息就越发怪异。

废弃的渡口已然在望。

张晔在距离渡口还有百步之遥的半空停住。

渡口的上空,居然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膜。

那膜在阴神的视野中微微荡漾,宛如水面上浮着的油花。

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状物在膜中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聚拢成一团,时而散开如雾,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僵硬的寒意。

“莫非这是阴障?!”

在那副帮主记忆碎片里,这个词汇浮现出来。

东洋九菊一派,擅长驱邪养鬼,施展布阴障之术,能够阻止生人窥探,扰乱阴阳耳目。

眼前这东西,是人为布下的障眼法。

张晔凝神观察。

阴障的范围复盖了整个废弃渡口以及沿岸十丈之内的芦苇荡,那三处暗哨的火光在阴障后方若隐若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窥视。

江面上,薄雾渐渐升起。

两艘没有船蓬的小船从下游方向划来,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载着沉重的物品。

船头和船尾各站着一人,身着黑衣黑裤,动作整齐划一,桨叶入水几乎没有声响。

渡口腐朽的木践道上,早已等侯着五六个人影。

他们默契地搭手,从船舱里搬出长方形的木箱。

箱子不算大,但两人抬一箱,脚步依旧显得十分沉重。

张晔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箱子上。

在某个抬箱者换手的瞬间,箱子侧面露出一角。那里烙着一个印记,在阴神的视野里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是一朵菊花。

有八瓣,线条僵硬,花心处似乎还有细微的咒文,但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

搬运者之中,有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在指挥着。

他走路时右腿有些拖沓,每次迈步,肩膀都会随之倾斜。

似乎是个跛子。

但他的声音虽不高,却极具威信,几个手势,所有人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些箱子并未运往码头的方向。

而是逆着江流,朝西而去。

四个人抬着箱子,钻进渡口西侧那片茂密的芦苇荡。

荡子深处,早已有另一批人接应,随即人影与箱子一同消失在茫茫的苇丛阴影之中。

张晔心头一紧。

朝西?

那边并非黑龙帮控制的码头区,而是一处野坟地,再往远处便是盛海与邻县交界的荒山。

他们要把军火运到那里去做什么呢?

他忍不住向前飘了一段,想要看清接应者的模样。

就在阴神触及阴障的瞬间。

嗡!

那层灰膜骤然波动。

膜中无数黑丝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齐刷刷地朝着张晔所在的方向涌来。

它们速度极快,在空中扭结成数条触手状黑影,朝着张晔的阴神缠去。

张晔赶忙急速后退。

然而今日阴神不再轻盈,行动迟缓,那黑丝的速度却异常迅猛。

一条黑影擦过阴神身体,刹那间,一股彻骨冰寒之感直透魂髓。

视野剧烈摇晃。

面板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警告:阴煞侵染】

【精神-2(临时)】

【阴神稳定性下降】

与此同时,更多黑丝缠了上来。

张晔只感觉阴神仿佛被投入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面。

他强打起精神,默念夜游法门中的归窍口诀,用尽全部意念向后飞退。

黑丝紧追不舍,一直追出二十馀丈,才在自己距离的极限后,不甘地缩回阴障之内。

张晔头也不回,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拼尽全力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班房之中,张晔睁开双眼。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斗。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双腿发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手肘撞到青砖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紧接着喉咙一甜。

一口暗红色的血呕了出来。

血渍溅落在地上,竟没有立刻渗开,而是凝结成一滩,近乎黑色的液体。

更为诡异的是,血渍表面正蒸腾起淡淡的黑气,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张晔盯着那滩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面板上的状态依旧十分刺眼:

【气血冲突加剧】

“这个状态是真的不行,如今有谁能帮我?”

张晔不禁沉思,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找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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