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晔连忙上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们皆年方二十出头,身着一身练功服饰。
为首之人肩宽背厚,双手垂于身侧,能看出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张晔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劲力外放,致使气流受到搅动。
应当是养劲境巅峰。
“你知道这青松院”
那人缓缓开口道。
张晔并未搭话,他的目光扫视过另外两人。
一个处于养劲境中期,一个达到淬体巅峰。
这三个人所站的位置颇为巧妙,既非并排而立,也不是呈三角之势。
为首之人恰好卡在“不进入你院子,但你也别想轻易关门”的距离。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堵住了两侧可能绕行的路线。
“青松院上一任住的是何人?”
张晔依旧保持沉默。
“从东北而来,姓陆。”
那人自行作答,“去年的南北武道交流会,他一人单挑东洋虹口道场的七个教习。肋骨断了三根,却未下擂台,硬是凭借擒拿手掰断了第八个教习的腕骨。人家住在此处,是馆长亲自指定的。”
“你呢?”
院子里有风吹过,卷起点点墙角未清扫干净的雪沫。
雪沫飘至门坎附近时,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向两侧散开。
张晔凝视着那些散开的雪沫,又看了看那人脚前的地面。
只见地上的薄冰,正以他的脚尖为圆心,绽开如蛛网般的裂痕。
这股劲力外放,是隔着空气将其压碎的。
“我刚入住而已。”
张晔终于开口说道,“尚无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这话着实古怪。
既未见顶撞之词,
如“我住哪儿与你何干”;
也没有服软之态,如“我这就搬走”。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晔,打量了几秒。
在这短短几秒内,张晔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善。
随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脚收回到门坎外,地面上那片如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立刻停止了扩张。
“行。”他说道,“那就等你有了资格再说。”
说罢,他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两个同门看了张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外。
三人踩着薄冰离去,脚步声极为轻缓,唯有那个养劲境中期学员腰上挂着的腰牌,偶尔碰撞到皮带,发出一声咣当声。
这声响很快便渐渐远去。
张晔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伫立了片刻。
他发觉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左臂肩井穴里被压制的那团阴煞,突然躁动起来。
紧接着,他全身的气血本能地往双臂涌去。
这是修炼《镇岳拳》之人在面对敌人时的自然反应。
阴煞并未清理干净。
山爷已沉睡,如今无人能帮他压制阴煞了。
他走到桌旁,打开沉墨留下的那只盒子。
盒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颗粒极为细腻,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硝石味,还混合着某种草药清苦的气息。
这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品质:稀有】
【效果:外敷于阴煞侵蚀处,可暂时麻痹阴煞活性12时辰。使用后12时辰内,该局域气血运转效率降低30】
【备注:沉家秘藏,非卖品。制药者于龙虎山背阴绝壁采硝时失足,留此遗作】
第二天,天色尚未完全亮,又有人敲响了门。
张晔拉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沉墨。
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青布长衫,不过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里还拎着那个藤编药箱。
见张晔开了门,他很自然地跨过门坎,仿佛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样。
“青松院,还不错吧。”
“就是潮气太重。金陵这地方,长江水汽向上蒸腾,冬天必须要有人居住并烧炭取暖,否则被褥都能拧出水来。”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着的药材、一叠裁剪整齐的纱布,还有几根用软木塞封着的银针管。
针管是玻璃材质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手伸出来。”沉墨说道。
张晔伸出左手。
沉墨没有为他号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捋。
当肩井穴周围那片青黑色纹路完全暴露在晨光中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纹路似乎深了一些。
而且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暗影,开始往表面浮现,宛如宣纸上渗透开来的墨汁,边缘生出细密的毛刺,正缓缓向肩膀和胸口蔓延。
“你这阴煞……”沉墨皱起眉头,“怎么开始向外扩散了。”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纹路中心。
张晔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阴冷,顺着沉墨的指尖反向传导,竟让沉墨的手指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沉墨立刻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搓在指间。
粉末接触到皮肤后立即融化,那层青灰色才渐渐褪去。
“上次能帮你压下去的人还能来帮你吗?”沉墨问道,声音十分严肃。
“不清楚。”张晔说道,“或许等我突破至气血境吧。”
张晔倒是说了实话,如今山爷沉睡,也许只有等自己突破气血境,山爷才能苏醒。
但是山爷的存在,他不可能告诉沉墨的。
沉墨点了点头,并未追问。
他接着又拿出一支银针管,拔掉软木塞。
针头十分纤细,在晨光下闪铄着寒光。
“趴在床上,把上衣脱掉。”
张晔依言照做。
在针刚扎入肩井穴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注入体内。
这些液体在肌肉里游走,所经之处,那些阴冷躁动的感觉居然开始了收缩。
“这是‘阳蟾液’。”沉墨一边推动针管,一边解释道,“捕捉的金线蟾蜍,搭配七种阳草,在铜鼎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一支能维持三天。”
针推完后,张晔坐起身来,左肩的阴冷感明显减轻,就好似整条手臂浸泡在温水里,感觉还舒服了不少。
“霜硝是外敷用药,只能治标。阳蟾液是内注药剂,能够暂时将阴煞封在肩井穴内,防止它向心脉蔓延。”沉墨收拾着器械,语气平静道。
“但两者的作用都持续不了太久。阳蟾液我仅有六支,用完就得等到明年端午重新炼制。霜硝你也看到了,分量也不多了。”
他将针管放回药箱,扣上箱盖,拎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昨晚好象有人来找你麻烦,那人叫程砚。他是八卦门这一期实力最强的学员,处于养劲境巅峰,掌法得到了真传,推手功夫厉害到能把三百斤的石锁当作泥丸来揉。他之所以找你,是因为”
张晔望向他。
沉墨侧过半边脸,晨光在他鼻梁上划出一道清淅的明暗分界线:
“因为今年冬季特训的名额。国术馆每年腊月会举办一次特训,仅挑选二十人,由馆长和三位总教习亲自指导。进入特训名单的人,明年开春就能进入藏书楼二层,有机会触及凝罡界的门坎。”
“青松院历来是供‘外援’居住的,要么是像陆师傅那样打出名声的,要么是馆长从外地请来交流的高手。你住进来,八卦门认为你是馆长请来抢占他们名额的。”
张晔沉默了两秒:“可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沉墨说,“但他们不会明白这一点的。”
门关上了。
系统提示在这时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立足”已触发】
【任务描述:通过三个月考察期的前提,是让至少一个馆内流派认可你的实力。国术馆并非善堂,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你有多大本事,就配享有多少资源】
【提示:八卦门目前对你的评价为“来历不明的伤号,暂不构成威胁”】
张晔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青灰色。
远处演武场上载来晨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尤如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卯时,张晔抵达了演武场。
国术馆的演武场大得令人惊叹。
场上按照流派划分了局域。
八卦门位于东侧,形意拳在西侧,洪拳在南侧,北侧空出一片局域,供小流派学员使用。
张晔选择了西南角,面朝院墙站桩。
他先站混元桩,接着是镇岳桩,最后是定山桩。
三桩轮换练习,气血在经过拓宽重塑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然而,左肩始终是个淤塞之处。
阳蟾液将阴煞封住的同时,也堵塞了那一片的经脉。
当劲力流到肩井穴附近时,就如同江河遭遇水闸,不得不绕道而行。
绕道的路线比原来更长,消耗也更大。
张晔并不着急。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它很小、很暗,宛如隔着几层浑浊江水看到的渔火,明灭不定。
那是山爷的残魂。昨天还能隐约感觉到一点模糊的意念波动,如今已彻底沉寂,仅剩下最基本的存在感。
张晔试着靠近那团光。
光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当他将意念贴近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牵引。
光里有一道“视线”,穿过他,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种感觉难以言表。就好似你站在窗前,窗玻璃上映着你的倒影,可你的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了窗外的某棵树上。
此刻,山爷的残魂就如同那扇窗。
他的存在本身成了媒介,使张晔的意念能够顺着那道“视线”,触及到平时无法触及的东西。
张晔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演武场。
他看见场上每一个学员气血的流动。
八卦门所在局域,气血大多呈螺旋状,从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旋转上行;形意拳那边则是直线爆发,一收一放间如弓弦震颤;洪拳最为厚重,气血沉于腰腿,每一步踏出,地面的青石都会微微共振。
他还“看”见了程砚。
那个处于养劲境巅峰的青年站在八卦门队列前排,正在与教习推手。
两人的手臂搭在一起,看似在缓慢划圈,但张晔能“看”见他们皮下劲力对冲的轨迹。
就象两条绞缠在一起的蟒蛇,每一次转动都在试探、卸力、反击。
程砚的劲力十分沉稳。
沉稳得可怕。
无论教习从哪个角度施压,他的劲力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最省力的支点,然后像磨盘一样将对方的力量碾碎。
这并非蛮力,而是千锤百炼后的身体记忆,是将八卦掌“滚钻挣裹”的劲法练到了骨子里。
张晔退出识海。
左肩又开始发痒。
霜硝还剩两次的用量,得省着些用才是。
这时,他注意到演武场东侧,器械库房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他身着灰布短褂、黑色棉裤,脚上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蹲在门坎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缸沿磕出了好几个豁口。
老头没有看场上练功的学员,而是在看张晔。
那种眼神张晔十分熟悉。
就象你在旧货市场翻出一件老物件,乍看普普通通,但某个细节让你觉得眼熟,于是你拿起它,翻来复去地查看,试图在记忆里找到映射的线索。
老头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晨练结束的钟声敲响。
张晔转身往回走。
雪后的青石路异常湿滑,薄冰在晨光的照耀下融化了一半,每踩上去一步,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当他路过八卦门所在的局域时,有几个学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但也丝毫不友善。
张晔并未将这些目光放在心上。
他来到青松院门口,刚要伸手推门,脚步突然停住了。
门坎上摆放着一只信封。
这信封既没有署名,也未封口,上面仅压着半块碎石头。
张晔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了信封。
信封的纸张很薄,凭借触感能感觉到里面仅有一张纸。
他拆开信封开口处,抽出了信缄。
他展开纸张。
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字迹,墨迹还很新,笔画略微颤斗,好似是手不太稳的人所写:
“明晚亥时,后山旧碑林。有东西给你看。——周”
周?
这人是谁?
张晔关上了门。
【状态更新】
【张晔:养劲境后期(洗髓圆满)】
【特殊状态:阴煞侵蚀(左臂,阳蟾液压制中,剩馀有效时间62时辰)】
【山爷残魂:深度沉睡(意念传递信道已关闭)】
【系统提示:阳蟾液压制期间,左臂力量下降40,阴煞活性被压制至8。请注意,压制解除后可能产生反弹】
【当前任务:支线“立足”
【地图标记:后山旧碑林(未探索)】
院子里的积雪又开始融化了。
水珠顺着枯藤缓缓滴落,嗒,嗒,嗒。
仿佛在细书着流逝的时间。
我要不要去呢?
张晔思考着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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